Project Gutenberg Consortia Center Bringing the world's eBook Collection Together http://www.Gutenberg.us Project Gutenberg Consortia Center is a member of the World eBook Library Consortia, http://WorldLibrary.net The mission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Consortia Center is to provide a similar framework for the collection of eBook collections as does Project Gutenberg for single eBooks, operating under the practices, and general guidelines of Project Gutenberg. The major additional function of Project Gutenberg Consortia Center is to manage the addition of large collections of eBooks from other eBook creation and collection centers around the world. For great classic literature visit: Project Gutenberg Consortia Center Bringing the world's eBook Collection Together http://www.Gutenberg.us 後漢書 作者:范曄[宋] 後漢書卷十一 劉玄劉盆子列傳 第一   劉玄字聖公,光武族兄也,[一]弟為人所殺,聖公結客欲報 之。客犯法,[二]   聖公避吏於平林。吏系聖公父子張。聖公詐死,使人持喪歸舂 陵,吏乃出子張,聖 公因自逃匿。   注[一]爾雅曰:「族父之子相謂為族昆弟。」帝王紀曰:「舂 陵戴侯熊渠生蒼梧太 守利,利生子張,納平林何氏女,生更始。」 注[二]續漢書曰:「時聖公聚客,家有酒,請游徼飲,賓客醉 歌,言『朝亨兩都尉, 游徼後來,用調羹味』。游徼大怒,縛捶數百。」 王莽末,南方饑饉,人庶腢入野澤,掘鳧茈而食之,更相侵奪。 [一]新市人王匡、 王鳳為平理諍訟,遂推為渠帥,觿數百人。於是諸亡命馬武、王常、 成丹等往從之;共 攻離鄉聚,臧於綠林中,[二]數月閒至七八千人。地皇二年, [三]   荊州牧某[四]發奔命二萬人攻之,匡等相率迎擊於雲杜。 [五]大破牧軍,殺數千人, 盡獲輜重,[六]遂攻拔竟陵。[七]轉擊雲杜、安陸,[八]多略 婦女,還入綠林中,至有 五萬餘口,州郡不能制。   注[一]爾雅曰:「芍,鳧茈。」郭璞曰:「生下田中,苗似龍 鬚而細,根如指頭, 黑色,可食。」芍音胡了反。鳧茈,續漢書作「符訾」。 注[二]離鄉聚謂諸鄉聚離散,去城郭遠者。大曰鄉,小曰聚。前 書曰「收合離鄉置 大城中」,即其義也。綠林,山,在今荊州當陽縣東北也。 注[三]王莽年也。 注[四]史闕名也。 注[五]雲杜,縣名,屬江夏郡,故城在今復州沔陽縣西北。 注[六]續漢書曰:「牧欲北歸隨,武等復遮擊之,□牧車屏泥, 刺殺其驂乘,然不 敢殺牧也。」 注[七]縣名,屬江夏郡,故城在今郢州長壽縣南。 注[八]安陸,縣,屬江夏郡,今安州縣也。 三年,大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 號下江兵; 王匡、王鳳、馬武及其支黨朱鮪、張卬等[一]北入南陽,號新市 兵:皆自稱將軍。 七月,匡等進攻隨,未能下。[二]平林人陳牧、廖湛[三]復聚觿 千餘人,號平林兵,以 應之。聖公因往從牧等,為其軍安集掾。[四]   注[一]續漢書「卬」作「印」。 注[二]隨,縣,屬南陽郡,今隨州縣。 注[三]廖音力吊反。 注[四]欲其安集軍觿,故權以為官名。 是時光武及兄伯升亦起舂陵,與諸部合兵而進。四年正月,破王莽 前隊大夫甄阜、 屬正梁丘賜,斬之,號聖公為更始將軍。觿雖多而無所統一,諸將遂 共議立更始為天子。 二月辛巳,設□場於淯水上沙中,陳兵大會。更始即帝位,南面立, 朝腢臣。素懦弱, 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言。於是大赦天下,建元曰更始元年。悉拜置諸 將,以族父良為國 三老,王匡為定國上公,王鳳成國上公,朱鮪大司馬,伯升大司徒, 陳牧大司空,余皆 九卿、將軍。五月,伯升拔宛。六月,更始入都宛城,盡封宗室及諸 將,為列侯者百餘 人。 更始忌伯升威名,遂誅之,以光祿勳劉賜為大司徒。前鐘武侯劉望 起兵,略有汝南。 時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既敗於昆陽,往歸之。八月,望 遂自立為天子,以 尤為大司馬,茂為丞相。王莽使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守洛陽。[一]   更始遣定國上公王匡攻洛陽,西屏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 攻武關,三輔震動。 是時海內豪桀翕然響應,皆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漢年號,以待詔 命,旬月之閒,□ 於天下。   注[一]風俗通曰:「哀姓,魯哀公之後,因謚以為姓。」 長安中起兵攻未央宮。九月,東海人公賓就斬王莽於漸台,[一] 收璽綬,傳首詣宛。 更始時在便坐黃堂,取視之,喜曰:「莽不如是,當與霍光等。」寵 姬韓夫人笑曰: 「若不如是,帝焉得之乎?」更始悅,乃懸莽首於宛城市。是月,拔 洛陽,生縛王匡、 哀章,至,皆斬之。十月,使奮威大將軍劉信擊殺劉望於汝南,並誅 嚴尤、陳茂。更始 遂北都洛陽,以劉賜為丞相。申屠建、李松自長安傳送乘輿服御,又 遣中黃門從官奉迎 遷都。二年二月,更始自洛陽而西。初發,李松奉引,馬驚奔,觸北 宮鐵柱*[門]*,三 馬皆死。[二]   注[一]風俗通曰:「公賓,姓也。魯大夫公賓庚之後。」漸 台,太液池中台也。 為水所漸潤,故以為名。 注[二]續漢書曰:「馬禍也。時更始失道,將亡之征。」 初,王莽敗,唯未央宮被焚而已,其餘宮館一無所毀。宮女數千, 備列後庭,自鐘 鼓、帷帳、輿輦、器服、太倉、武庫、官府、市裡,不改於舊。更始 既至,居長樂宮, 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俛首刮席不敢視。[一]諸將 後至者,更始問虜掠 得幾何,左右侍官皆宮省久吏,各驚相視。   注[一]怍,顏色變也。俛,俯也。 李松與棘陽人趙萌說更始,宜悉王諸功臣。朱鮪爭之,以為高祖 約,非劉氏不王。 更始乃先封宗室太常將軍劉祉為定陶王,劉賜為宛王,劉慶為燕王, 劉歙為元氏王,大 將軍劉嘉為漢中王,劉信為汝陰王;後遂立王匡為比陽王,王鳳為宜 城王,朱鮪為膠東 王,□尉大將軍張卬為淮陽王,廷尉大將軍王常為鄧王,執金吾大將 軍廖湛為穰王,申 屠建為平氏王,尚書胡殷為隨王,桂天大將軍李通為西平王,[一]   五威中郎將李軼為舞陰王,水衡大將軍成丹為襄邑王,大司空陳 牧為陰平王,[二]   驃騎大將軍宋佻為穎陰王,尹尊為郾王。唯朱鮪辭曰:「臣非劉 宗,不敢干典。」 遂讓不受。乃徙鮪為左大司馬,劉賜為前大司馬,使與李軼、李 通、王常等鎮撫關 東。以李松為丞相,趙萌為右大司馬,共秉內任。   注[一]西平,縣,屬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郾城縣南也。 注[二]陰平,縣,屬廣漢國。 更始納趙萌女為夫人,有寵,遂委政於萌,日夜與婦人飲燕後庭。 腢臣欲言事,輒 醉不能見,時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內與語。諸將識非更始聲,出皆 怨曰:「成敗未可 知,遽自縱放若此!」韓夫人尤嗜酒,每侍飲,見常侍奏事,輒怒 曰:「帝方對我飲, 正用此時持事來乎!」起,扺破書案。[一]趙萌專權,威福自己。 郎吏有說萌放縱者,更始怒,拔□擊之。自是無復敢言。萌私忿侍 中,引下斬之, 更始救請,不從。時李軼、朱鮪□命山東,王匡、張卬橫暴三輔。其 所授官爵者,皆腢 小賈豎,或有膳夫庖人,多著繡面衣、錦唁、襜褕、諸於,罵詈道 中。[二]長安為之語 曰:「醋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 [三]   注[一]扺,擊也。 注[二]襜褕、諸於見光武紀。續漢志曰「時智者見之,以為服之 不中,身之□也, 乃奔入邊郡避之。是服妖也。其後為赤眉所殺」也。 注[三]公羊傳曰:「炊亨為養。」 軍帥將軍豫章李淑上書諫曰:「方今賊寇始誅,王化未行,百官有 司宜慎其任。 夫三公上應台宿,九卿下括河海,[一]故天工人其代之。陛下定 業,雖因下江、平 林之埶,斯蓋臨時濟用,不可施之既安。宜厘改制度,更延英俊,因 才授爵,以匡王國。 今公卿大位莫非戎陳,尚書顯官皆出庸伍,資亭長、賊捕之用, [二]   而當輔佐綱維之任。唯名與器,聖人所重。今以所重加非其人, 望其毗益萬分,興 化致理,譬猶緣木求魚,升山採珠。[三]海內望此,有以窺度漢 祚。臣非有憎疾以求進 也,但為階下惜此舉厝。敗材傷錦,所宜至慮。[四]惟割既往謬妄 之失,思隆周文濟濟 之美。」[五]更始怒,系淑詔獄。自是關中離心,四方怨叛。諸將 出征,各自專置牧守, 州郡交錯,不知所從。   注[一]春秋漢含孳曰:「三公在天為三台,九卿為北斗,故三 公象五嶽,九卿法河 海,二十七大夫法山陵,八十一元士法谷阜,合為帝佐,以匡綱 紀。」 注[二]漢法,十里一亭,亭置一長。捕賊掾,專捕盜賊也。 注[三]求之非所,不可得也。孟子對*(梁惠)**[齊宣]*王曰: 「以若所為,求若所 欲,猶緣木求魚。」 注[四]孟子謂齊宣王曰:「為巨室,則必使工師求大木。工師得 大木,則王喜,以 為能勝其任也。匠人斲而小之,則王怒,以為不勝其任矣。」左傳子 產謂子皮曰「子有 美錦,不使人學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而使學者制焉。其為美 錦,不亦重乎?未 嘗操刀而使之割,其傷實多」也。 注[五]割,絕也。詩大雅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十二月,赤眉西入關。 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劉嬰為天子。初,望見更始政亂, 度其必敗,謂安 陵人弓林等曰:「前定安公嬰,平帝之嗣,雖王莽篡奪,而嘗為漢 主。今皆雲劉氏真人, 當更受命,欲共定大功,何如?」林等然之,乃於長安求得嬰,將至 臨涇立之。[一]聚 黨數千人,望為丞相,林為大司馬。更始遣李松與討難將軍蘇茂等擊 破,皆斬之。又使 蘇茂拒赤眉於弘農,茂軍敗,死者千餘人。   注[一]今涇州縣也。 三月,遣李松會朱鮪與赤眉戰於蓩鄉,[一]松等大敗,□軍走, 死者三萬餘人。   注[一]蓩音莫老反。字林云:「毒草也。」因以為地名。續漢 志弘農有蓩鄉。東觀 記曰:「徐宣、樊崇等入至弘農枯樅山下,與更始將軍蘇茂戰。崇北 至蓩鄉,轉至湖。」 湖即湖城縣也。以此而言,其*(蓩)**[地]*蓋在今虢州湖城縣之閒。 時王匡、張卬守河東,為鄧禹所破,還奔長安。卬與諸將議曰: 「赤眉近在鄭、華 陰閒,旦暮且至。今獨有長安,見滅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 轉攻所在,東歸南 陽,收宛王等兵。事若不集,復入湖池中為盜耳。」申屠建、廖湛等 皆以為然,共入說 更始。更始怒不應,莫敢復言。及赤眉立劉盆子,更始使王匡、陳 牧、成丹、趙萌屯新 豐,李松軍掫,以拒之。[一]   注[一]掫音子侯反。續漢志曰:「新豐有鴻門亭。」掫城即此 也。 張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與御史大夫隗囂合謀,欲以立秋日貙 膢時共劫更始, [一]俱成前計。侍中劉能卿知其謀,以告之。更始托病不出,召張 卬等。 卬等皆入,將悉誅之,唯隗囂不至。更始狐疑,使卬等四人且待於 外廬。卬與湛、 殷疑有變,遂突出,獨申屠建在,更始斬之。卬與湛、殷遂勒兵掠東 西市。 昏時,燒門入,戰於宮中,更始大敗。明旦,將妻子車騎百餘,東 奔趙萌於新豐。   注[一]前書音義曰:「貙,獸。以立秋日祭獸。王者亦此日出 獵,用祭宗廟。」 冀州北郡以八月朝作飲食為膢,其俗語曰「膢臘社伏」。貙音丑於 反。膢音婁。 更始復疑王匡、陳牧、成丹與張卬等同謀,乃並召入。牧、丹先 至,即斬之。 王匡懼,將兵入長安,與張卬等合。李松還從更始,與趙萌共攻 匡、卬於城內。 連戰月餘,匡等敗走,更始徙居長信宮。[一]赤眉至高陵,匡等 迎降之,遂共連兵 而進。更始守城,使李松出戰,敗,死者二千餘人,赤眉生得松。時 松弟泛為城門校尉, 赤眉使使謂之曰:「開城門,活汝兄。」泛即開門。九月,赤眉入 城。更始單騎走,從 廚城門出。[二]   諸婦女從後連呼曰:「陛下,當下謝城!」更始即下拜,復上馬 去。   注[一]三輔黃圖曰,從洛門至周廟門,有長信宮在其中。 注[二]三輔黃圖曰,洛城門,王莽改曰建子門,其內有長安廚 官,俗名之為廚城門, 今長安故城北面之中門是也。 初,侍中劉恭以赤眉立其弟盆子,自系詔獄;聞更始敗,乃出,步 從至高陵,止傳 捨。右輔都尉嚴本[一]恐失更始為赤眉所誅,將兵在外,號為屯□ 而實囚之。赤眉下書 曰:「聖公降者,封長沙王。過二十日,勿受。」更始遣劉恭請降, 赤眉使其將謝祿往 受之。十月更始遂隨祿肉袒詣長樂宮,上璽綬於盆子。赤眉坐更始, 置庭中,將殺之。 劉恭、謝祿為請,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劉恭追呼曰:「臣誠力極, 請得先死。」拔□ 欲自刎,赤眉帥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為畏威侯。劉恭復 為固請,竟得封長 沙王。更始常依謝祿居,劉恭亦擁護之。   注[一]「本」,或作「平」,或作「丕」。 三輔苦赤眉暴虐,皆憐更始,而張卬等以為慮,謂祿曰:「今諸營 長多欲篡聖公者。 一旦失之,合兵攻公,自滅之道也。」於是祿使從兵與更始共牧馬於 郊下,因令縊殺之。 劉恭夜往收臧其屍。光武聞而傷焉,詔大司徒鄧禹葬之於霸陵。 有三子:求,歆,鯉。明年夏,求兄弟與母東詣洛陽,帝封求為襄 邑侯,奉更始祀; 歆為谷孰侯,鯉為壽光侯。求後徙封成陽侯。求卒,子巡嗣,復徙封 *(灌)**[濩]*澤侯。 [一]巡卒,子姚嗣。   注[一]襄邑即春秋襄牛地也,今為縣,在宋州西。谷孰,縣, 屬梁國,在宋州東南。 壽光,縣,屬北海郡,今青州縣也。*(灌)**[濩]*澤,縣,今澤州 縣,故曰徙封。 論曰:周武王觀兵孟津,退而還師,以為紂未可伐,斯時有未至者 也。[一]漢起, 驅輕黠烏合之觿,[二]不當天下萬分之一,而旌旃之所撝及, [三]書文之所通被,莫不 折戈頓顙,爭受職命。非唯漢人余思,固亦幾運之會也。夫為權首, 鮮或不及。[四]陳、 項且猶未興,況庸庸者乎!   注[一]史記曰,武王即位,太公望為師,周公旦為輔,召公、 畢公之徒左右王師, 東觀兵孟津。時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皆曰:「紂可伐矣。」武王 曰:「未可。」乃還 師。 注[二]輕黠謂輕銳傑黠也。烏合如烏鳥之腢合也。 注[三]撝與麾同。 注[四]左傳曰:「無始禍。」前書曰:「無為權首,將受其 咎。」 劉盆子者,太山式人,[一]城陽景王章之後也。[二]祖父憲, 元帝時封為式侯,父 萌嗣。王莽篡位,國除,因為式人焉。   注[一]式,縣名,中興縣廢。 注[二]章,高帝孫朱虛侯也。 天鳳元年,琅邪海曲有呂母者,子為縣吏,犯小罪,宰論殺之。 [一]呂母怨宰,密 聚客,規以報仇。母家素豐,貲產數百萬,乃益釀醇酒,買刀□衣 服。少年來酤者,皆 賒與之,視其乏者,輒假衣裳,不問多少。數年,財用稍盡,少年欲 相與償之。呂母垂 泣曰:「所以厚諸君者,非欲求利,徒以縣宰不道,枉殺吾子,欲為 報怨耳。諸君寧肯 哀之乎!」少年壯其意,又素受恩,皆許諾。其中勇士自號猛虎,遂 相聚得數十百人, [二]因與呂母入海中,招合亡命,觿至數千。呂母自稱將軍,引兵 還攻破海曲,執縣宰。 諸吏叩頭為宰請。母曰:「吾子犯小罪,不當死,而為宰所殺。殺人 當死,又何請乎?」 遂斬之,以其首祭子頤,復還海中。   注[一]海曲,縣名,故城在密州莒縣東。續漢書曰「呂母子名 育,為游徼,犯罪」 也。 注[二]東觀記曰:「賓客徐次子等自號『搤虎』。」搤音於責 反,力可搤虎,言其 勇也。今為「猛」字,「搤」與「猛」相類也。 後數歲,琅邪人樊崇起兵於莒,[一]觿百餘人,轉入太山,自號 三老。時青、徐大 饑,寇賊蜂起,觿盜以崇勇猛,皆附之,一歲閒至萬餘人。崇同郡人 逄安,東海人徐宣、 謝祿、楊音,[二]各起兵,合數萬人,復引從崇。共還攻莒,不能 下,轉掠至姑幕,[三] 因擊王莽探湯侯田況,大破之,[四]殺萬餘人,遂北入青州,所過 虜掠。還至太山,留 屯南城。[五]初,崇等以困窮為寇,無攻城徇地之計。觿既寖盛, 乃相與為約:殺人者 死,傷人者償創。以言辭為約束,無文書、旌旗、部曲、號令。其中 最尊者號三老,次 從事,次卒*(吏)**[史]*,泛相稱曰*(臣)**[巨]*人。王莽遣平均公 廉丹、太師王匡擊 之。崇等欲戰,恐其觿與莽兵亂,乃皆朱其眉以相識別,由是號曰赤 眉。赤眉遂大破丹、 匡軍,殺萬餘人,追至無鹽,[六]廉丹戰死,王匡走。崇又引其兵 十餘萬,復還圍莒, 數月。或說崇曰:「莒,父母之國,奈何攻之?」乃解去。時呂母病 死,其觿分入赤眉、 青犢、銅馬中。赤眉遂寇東海,與王莽沂平大尹[七]戰,敗,死者 數千人,乃引去,掠 楚、沛、汝南、穎川,還入陳留,攻拔魯城,轉至濮陽。   注[一]東觀記曰:「樊崇字細君。」 注[二]東觀記曰「逄」,音龐。安字少子,東莞人也。徐宣字驕 □,謝祿字子奇, 皆東海臨沂人也。 注[三]姑幕,縣名,故城在今密州莒縣東北,古薄姑氏之國。 注[四]王莽改北海益縣曰探湯。 注[五]南城,縣,屬東海郡,有南城山,因以為名也。 注[六]無鹽,縣名,故城在今鄆州須昌縣東。 注[七]王莽改東海郡曰沂平,以郡守為大尹。 會更始都洛陽,遣使降崇。崇等聞漢室復興,即留其兵,自將渠帥 二十餘人,隨使 者至洛陽降更始,皆封為列侯。崇等即未有國邑,而留觿稍有離叛, 乃遂亡歸其營,將 兵入穎川,分其觿為二部,崇與逄安為一部,徐宣、謝祿、楊音為一 部。崇、安攻拔長 社,南擊宛,斬縣令;而宣、祿等亦拔陽翟,引之梁,[一]   擊殺河南太守。赤眉觿雖數戰勝,而疲敝厭兵,[二]皆日夜愁 泣,思欲東歸。 崇等計議,慮觿東向必散,不如西攻長安。更始二年冬,崇、安自 武關,宣等從陸 渾關,[三]兩道俱入。三年正月,俱至弘農,與更始諸將連戰克 勝,觿遂大集。乃分萬 人為一營,凡三十營,營置三老、從事各一人。進至華陰。   注[一]今汝州梁縣也。 注[二]厭,倦。 注[三]武關在今商州上洛縣東。河圖括地象曰:「武關山為地 門,上為天齊星。」 前書曰陸渾縣有關,在今洛州伊闕縣西南。 軍中常有齊巫鼓舞祠城陽景王,以求福助。[一]巫狂言景王大 怒,曰:「當為縣官, 何故為賊?」[二]有笑巫者輒病,軍中驚動。時方望弟陽怨更始殺 其兄,乃逆說崇等曰: 「更始荒亂,政令不行,故使將軍得至於此。今將軍擁百萬之觿,西 向帝城,而無稱號, 名為腢賊,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挾義誅伐。以此號令,誰敢不 服?」崇等以為然, 而巫言益甚。前及鄭,[三]乃相與議曰:「今迫近長安,而鬼神如 此,當求劉氏共尊立 之。」六月,遂立盆子為帝,自號建世元年。   注[一]以其定諸呂,安社稷,故郡國多為立祠焉。盆子承其 後,故軍中祠之。 注[二]縣官謂天子也。 注[三]今華州縣。 初,赤眉過式,掠盆子及二兄恭、茂,皆在軍中。恭少習尚書,略 通大義。及隨崇 等降更始,即封為式侯。以明經數言事,拜侍中,從更始在長安。盆 子與茂留軍中,屬 右校卒*(吏)**[史]*劉俠卿,主芻牧牛,號曰牛吏。及崇等欲立帝, 求軍中景王后者, 得七十餘人,唯盆子與茂及前西安侯劉孝最為近屬。崇等議曰:「聞 古天子將兵稱上將 軍。」乃書札為符曰「上將軍」,又以兩空札置笥中,[一]遂於鄭 北設□場,祠城陽景 王。諸三老、從事皆大會陛下,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 盆子最幼,後探得 符,諸將乃皆稱臣拜。盆子時年十五,被發徒跣,敝衣赭汗,見觿 拜,恐畏欲啼。茂謂 曰:「善藏符。」盆子即嚙折棄之,復還依俠卿。俠卿為制絳單衣、 半頭赤幘、[二]直 綦履,[三]乘軒車大馬,赤屏泥,[四]   絳襜絡,[五]而猶從牧兒遨。   注[一]札,簡也。笥,篋也。 注[二]幘巾,所謂覆髻也。續漢書曰:「童子幘無屋,示未成人 也。」半頭幘即空 頂幘也,其上無屋,故以為名。董仲舒繁露曰:「以赤統者,幘尚 赤。」盆子承漢統, 故用赤也。東宮故事曰:「太子有空頂幘一枚。」即半頭幘之制也。 注[三]綦,履文也。蓋直刺其文以為飾也。 注[四]赤屏泥謂以緹油屏泥於軾前。 注[五]襜,帷也。車上施帷以屏蔽者,交絡之以為飾。續漢志曰 「王公列侯安車, 加交絡帷裳」也。 崇雖起勇力而為觿所宗,然不知書數。徐宣故縣獄吏,能通易經。 遂共推宣為丞相, 崇御史大夫,逄安左大司馬,謝祿右大司馬,自楊音以下皆為列卿。 軍及高陵,與更始叛將張卬等連和,遂攻東都門,[一]入長安 城,更始來降。   注[一]三輔黃圖曰:「宣平門,長安城東面北頭第一門也,其 外郭門名東都門。」 盆子居長樂宮,諸將日會論功,爭言讙呼,[一]拔□擊柱,不能 相一。三輔郡縣營 長遣使貢獻,兵士輒剽奪之。[二]又數虜暴吏民,百姓保壁,由是 皆復固守。至臘日, 崇等乃設樂大會,盆子坐正殿,中黃門持兵在後,公卿皆列坐殿上。 酒未行,其中一人 出刀筆書謁欲賀,[三]其餘不知書者起請之,[四]各各屯聚,更 相背向。大司農楊音按 □罵曰:「諸卿皆老傭也!今日設君臣之禮,反更殽亂,[五]兒戲 尚不如此,皆可格 殺!」[六]更相辯□,而兵觿遂各踰宮斬關,入掠酒肉,互相殺 傷。□尉諸葛□聞之, 勒兵入,格殺百餘人,乃定。盆子惶恐,日夜啼泣,獨與中黃門共臥 起,唯得上觀閣而 不聞外事。   注[一]讙,嘩也。讙音火完反。 注[二]剽,劫也。 注[三]古者記事書於簡冊,謬誤者以刀削而除之,故曰刀筆。 注[四]請其書己名也。 注[五]餚亦亂也。 注[六]相拒而殺之曰格。 時掖庭中宮女猶有數百千人,自更始敗後,幽閉殿內,掘庭中蘆菔 根,[一]捕池魚 而食之,死者因相埋於宮中。有故祠甘泉樂人,尚共擊鼓歌舞,衣服 鮮明,[二]見盆子 叩頭言饑。盆子使中黃門稟之米,人數鬥。後盆子去,皆餓死不出。   注[一]爾雅曰:「葖,蘆菔。」音步北反。「菔」字或作 「卜」。 注[二]甘泉宮有祭祠之所。樂人謂掌祭天之樂者也。 劉恭見赤眉觿亂,知其必敗,自恐兄弟俱禍,密教盆子歸璽綬,習 為辭讓之言。 建武二年正月朔,崇等大會,劉恭先曰:「諸君共立恭弟為帝,德 誠深厚。立且一 年,餚亂日甚,誠不足以相成。恐死而無所益,願得退為庶人,更求 賢知,唯諸君省 察。」崇等謝曰:「此皆崇等罪也。」恭復固請。或曰:「此寧式侯 事邪!」[一]   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默解璽綬,叩頭曰:「今設置縣官而為賊 如故。吏人貢獻, 輒見剽劫,流聞四方,莫不怨恨,不覆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願 乞骸骨,避賢聖。 必欲殺盆子以塞責者,無所離死。[二]誠冀諸君肯哀憐之耳!」因 涕泣噓唏。[三]崇等 及會者數百人,莫不哀憐之,乃皆避席頓首曰:「臣無狀,負陛下。 請自今已後,不敢 復放縱。」因共抱持盆子,帶以璽綬。盆子號呼不得已。既罷出,各 閉營自守,三輔翕 然,稱天子聰明。百姓爭還長安,市裡且滿。   注[一]劉恭為式侯。言觿立天子,非恭所預。 注[二]離,避也。 注[三]唏與欷同。 *(得)**[後]*二十餘日,赤眉貪財物,復出大掠。城中徹食盡,遂 收載珍寶,因大 縱火燒宮室,引兵而西。過祠南郊,車甲兵馬最為猛盛,觿號百萬。 盆子乘王車,駕三 馬,[一]從數百騎。乃自南山轉掠城邑,與更始將軍嚴春戰於郿, 破春,殺之,遂入安 定、北地。至陽城、番須中,逢大雪,坑谷皆滿,士多凍死,乃復 還,發掘諸陵,取其 寶貨,遂污辱呂後屍。凡賊所發,有玉匣殮者率皆如生,[二]故赤 眉得多行淫穢。大司 徒鄧禹時在長安,遣兵擊之於郁夷,[三]反為所敗,禹乃出之雲 陽。九月,赤眉復入長 安,止桂宮。[四]   注[一]續漢志曰:「王車,朱班輪,青蓋,左右騑,駕三 馬。」 注[二]漢儀注曰「自腰以下,以玉為札,長尺,廣一寸半,為 匣,下至足,綴以黃 金縷,謂之為玉匣」也。 注[三]郁夷,縣,屬右扶風也。 注[四]長安記曰:「桂宮在未央宮北,亦曰北宮。」 時漢中賊延岑出散關,屯杜陵,逄安將十餘萬人擊之。鄧禹以逄安 精兵在外,唯盆 子與羸弱居城中,乃自往攻之。會謝祿救至,夜戰棗街中,[一]禹 兵敗走。 延岑及更始將軍李寶合兵數萬人,與逄安戰於杜陵。岑等大敗,死 者萬餘人,寶遂 降安,而延岑收散卒走。寶乃密使人謂岑曰:「子努力還戰,吾當於 內反之,表裡合勢, 可大破也。」岑即還挑戰,安等空營擊之,寶從後悉拔赤眉旌幟,更 立己幡旗。安等戰 疲還營,見旗幟皆白,大驚亂走,自投川谷,死者十餘萬,逄安與數 千人脫歸長安。時 三輔大饑,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遺人往往聚為營保,各堅 守不下。赤眉虜掠 無所得,十二月,乃引而東歸,觿尚二十餘萬,隨道復散。   注[一]三輔舊事曰:「長安城中有棗街。」 光武乃遣破奸將軍侯進等屯新安,建威大將軍耿弇等屯宜陽,分為 二道,以要其還 路。□諸將曰:「賊若東走,可引宜陽兵會新安;賊若南走,可引新 安兵會宜陽。」明 年正月,鄧禹自河北度,擊赤眉於湖,[一]禹覆敗走,赤眉遂出關 南向。征西大將軍馮 異破之於崤底。[二]帝聞,乃自將幸宜陽,盛兵以邀其走路。   注[一]湖,縣,故城在今虢州湖城縣西南。 注[二]即崤□也,在今洛州永寧縣西北。 赤眉忽遇大軍,驚震不知所為,乃遣劉恭乞降,曰:「盆子將百萬 觿降,陛下何以 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樊崇乃將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 十餘人肉袒降。上 所得傳國璽綬,更始七尺寶□及玉璧各一。積兵甲宜陽城西,與熊耳 山齊。[一]帝令縣 廚賜食,觿積困餧,十餘萬人皆得飽飫。明旦,大陳兵馬臨洛水,令 盆子君臣列而觀之。 謂盆子曰:「自知當死不?」對曰:「罪當應死,猶幸上憐赦之 耳。」帝笑曰:「兒大 黠,宗室無蚩者。」[二]又謂崇等曰:「得無悔降乎?朕今遣卿歸 營勒兵,鳴鼓相攻, 決其勝負,不欲強相服也。」徐宣等叩頭曰:「臣等出長安東都門, 君臣計議,歸命聖 德。百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故不告觿耳。今日得降,猶去虎口歸 慈母,誠歡誠喜, 無所恨也。」帝曰: 「卿所謂鐵中錚錚,傭中佼佼者也。」[三]又曰:「諸卿大為無 道,所過皆夷滅老 弱,溺社稷,污井醋。[四]然猶有三善:攻破城邑,周□天下,本 故妻婦無所改易,是 一善也;立君能用宗室,是二善也; 餘賊立君,迫急皆持其首降,自以為功,諸卿獨完全以付朕,是三 善也。」乃令各 與妻子居洛陽,賜宅人一區,田二頃。   注[一]宜陽,縣,故城韓國城也,在今洛州福昌縣東。酈元水 經注曰:「洛水之北 有熊耳山,雙巒競舉,狀同熊耳。」在宜陽西也。 注[二]釋名曰:「蚩,癡也。」 注[三]說文曰:「錚錚,金也。」鐵之錚錚,言微有剛利也。錚 音初耕反。佼音古 巧反。佼,好貌也。詩曰:「佼人僚兮。」今相傳雲音胡巧反。言佼 佼者,凡傭之人稍 為勝也。 注[四]溺音奴吊反。 其夏,樊崇、逄安謀反,誅死。楊音在長安時,遇趙王良有恩,賜 爵關內侯,與徐 宣俱歸鄉里,卒於家。劉恭為更始報殺謝祿,自系獄,赦不誅。 帝憐盆子,賞賜甚厚,以為趙王郎中。後病失明,賜滎陽均輸官 地,以為列肆,[一] 使食其稅終身。   注[一]均輸,官名,屬司農。肆,市列也。桓寬鹽鐵論云: 「郡國諸侯各以其方物 貢輸往來,物多苦惡,不償其費,故郡國置輸官以相紹運,故曰均 輸。」 贊曰:聖公靡聞,假我風雲。[一]始順歸歷,終然崩分。赤眉阻 亂,[二]盆子探符。 雖盜皇器,[三]乃食均輸。   注[一]易曰:「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鶯。」假,借 也。言聖公初起無所 聞知,借我中興風雲之便。 注[二]阻,恃也。 注[三]皇器猶神器,謂天位也。 校勘記   四六七頁一0行共攻離鄉聚按:殿本考證萬承蒼謂離鄉聚地名, 章懷注非。今據加 標號。 四六八頁一三行及其支黨朱鮪張卬等北入南陽號新市兵按:校補引 張□說,謂王常 傳卬與王常、成丹皆為下江兵,與紀異。 四六九頁一0行前鐘武侯劉望起兵按:集解引通鑒考異,謂前書王 莽傳「劉望」作 「劉聖」。 四七0頁六行觸北宮鐵柱*[門]*據汲本、殿本補。按:續志有 「門」字。 四七0頁一一行俛首刮席不敢視按:惠棟補注本「視」上有「仰」 字。 四七一頁四行驃騎大將軍宋佻為穎陰王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光武 紀及通鑒「宋」 皆作「宗」。 四七一頁八行陰平縣屬廣漢國按:校補謂前漢陰平國屬東海郡,後 漢改縣,屬同。 又前漢陰平道屬廣漢郡,後漢分屬廣漢屬國,注據陰平道言,雖亦可 言「縣」,但屬前 漢言,不當言「國」,屬後漢言,當云「屬國」,亦不當僅言 「國」。 四七二頁五行軍帥將軍按:刊誤謂「帥」當作「師」,是時多置軍 師,鄧禹傳亦作 「軍師將軍」。 四七二頁一五行捕賊掾按:刊誤謂案前書合作「賊捕掾」。 四七二頁一六行孟子對*(梁惠)**[齊宣]*王曰據殿本改。 四七三頁一二行戰於蓩鄉按:續志「蓩」作「務」。 四七三頁一四行其*(蓩)**[地]*蓋在今虢州湖城縣之閒集解引王補 說,謂「其蓩」 通鑒注作「其地」,是。今據改。 四七六頁三行復徙封*(灌)**[濩]*澤侯據集解引錢大昕說改,注 同。 四七八頁六行次卒*(吏)**[史]*刊誤謂「吏」當作「史」。今據 改。 四七八頁六行泛相稱曰*(臣)**[巨]*人刊誤謂前書言盜賊□稱巨 人,今此為臣人, 亦誤也。當作「巨」。今據改。 四八0頁一0行屬右校卒*(吏)**[史]*劉俠卿據刊誤改。 四八0頁一一行唯盆子與茂及前西安侯劉孝最為近屬按:沈家本謂 按前書王子侯表, 西安侯漢東平思王孫,而城陽近屬無封西安者,亦無名孝者。 四八二頁三行□尉諸葛□聞之按:「□」原斗「釋」,逕據汲本、 殿本改正。 四八二頁九行餚亦亂也按:殿本「餚」作「殽」。校補謂殿本注作 「殽」,取與正 文相應。然觀下文「餚亂日甚」,正文本作「餚」,知此處正文作 「殽」,乃翻刻之誤, 注蓋本不誤也。 四八二頁一一行幽閉殿內掘庭中蘆菔根按:汲本「內」作「門」。 御覽九八0引 「掘」作「拔」。又按:「閉」原斗「閒」,逕改正。 四八三頁一二行*(得)**[後]*二十餘日集解引王補說,謂袁紀、通 鑒並作「後二十 餘日」,是。今據改。 四八四頁四行廣一寸半按:殿本「一寸」作「二寸」。 四八五頁一五行攻破城邑按:刊誤謂案文當云「攻城破邑」。 四八六頁七行說文曰錚錚金也按:說文「錚,金聲也」,此疑誤。 後漢書卷十二 王劉張李彭盧列傳 第二   王昌一名郎,趙國邯鄲人也。素為卜相工,明星歷,常以為河北 有天子氣。時趙繆 王子林[一]好奇數,[二]任俠於趙、魏閒,多通豪猾,而郎與之 親善。初,王莽篡位, 長安中或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三]郎緣是詐稱真子輿,云 「母故成帝謳者,嘗 下殿卒僵,須臾有黃氣從上下,半日乃解,遂□身就館。 趙後欲害之,[四]偽易他人子,以故得全。[五]*[子]*輿年十 二,識命者郎中李曼 卿,[六]與俱至蜀;十七,到丹陽;[七]二十,還長安;展轉中 山,來往燕、趙,以須 天時」。[八]林等愈動疑惑;乃與趙國大豪李育、張參等通謀,規 共立郎。會人閒傳赤 眉將度河,林等因此宣言赤眉當*[至]*,立劉子輿以觀觿心,百姓多 信之。   注[一]景帝七代孫也。 注[二]術數。 注[三]王莽傳曰,時男子武仲自稱劉子輿。 注[四]趙飛燕也。 注[五]東觀記曰「宮婢生子,正與同時,即易之」也。 注[六]識命謂知天命也。 注[七]丹陽,楚所封地,在今歸州秭歸縣東也。 注[八]須,待也。 更始元年十二月,林等遂率車騎數百,晨入邯鄲城,止於王宮, [一]立郎為天子。 林為丞相,李育為大司馬,張參為大將軍。分遣將帥,徇下幽、冀。 移檄州郡曰:「制 詔部剌史、郡太守*(曰)*:朕,孝成皇帝子子輿者也。昔遭趙氏之 禍,因以王莽篡殺, 賴知命者將護朕躬,[二]解形河濱,削多趙、魏。[三]王莽竊 位,獲罪於天,天命佑漢, 故使東郡太守翟義、嚴鄉侯劉信,擁兵征討,出入胡、漢。普天率 土,知朕隱在人閒。 南嶽諸劉,為其先驅。[四]朕仰觀天文,乃興於斯,以今月壬辰即 位趙宮。休氣熏蒸, 應時獲雨。蓋聞為國,子之襲父,古今不易。劉聖公未知朕,故且持 帝號。諸興義兵, 鹹以助朕,皆當裂土享祚子孫。已詔聖公及翟太守,亟與功臣詣行在 所。[五]疑刺史、 二千石皆聖公所置,未鶯朕之沉滯,或不識去就,強者負力,[六] 弱者惶惑。今元元創 痍,已過半矣,[七]朕甚悼焉,故遣使者班下詔書。」郎以百姓思 漢,既多言翟義不死, 故詐稱之,以從人望。於是趙國以北,遼東以西,皆從風而靡。   注[一]故趙王之宮也。 注[二]東觀記曰,知命者謂侍郎韓公等。 注[三]解形猶脫身也。 注[四]聖公、光武本自舂陵北徙。故舂陵近衡山,故曰「南嶽諸 劉」也。 注[五]天子所在曰行在所。 注[六]負,恃也注[七]痍,傷也。 明年,光武自薊得郎檄,南走信都,[一]發兵徇旁縣,遂攻柏 人,不下。議者以為 守柏人不如定鉅鹿,光武乃引兵東北圍鉅鹿。郎太守王饒據城,數十 日連攻不克。耿純 說曰:「久守王饒,士觿疲敝,不如及大兵精銳,進攻邯鄲。若王郎 已誅,王饒不戰自 服矣。」光武善其計,乃留將軍鄧滿[二]守鉅鹿,而進軍邯鄲,屯 其郭北門。   注[一]走,趣也,音子豆反。 注[二]續漢書「滿」作「蒲」。 郎數出戰不利,乃使其諫議大夫杜威持節請降。威雅稱郎實成帝遺 體。光武曰: 「設使成帝復生,天下不可得,況詐子輿者乎!」威請求萬戶侯。 光武曰:「顧得 全身可矣。」[一]威曰:「邯鄲雖鄙,並力固守,尚曠日月,終不 君臣相率但全身而 已。」遂辭而去。 [因]急攻之,二十餘日,郎少傅李立為反閒,開門內漢兵,遂拔 邯鄲。郎夜亡走, 道死,追斬之。   注[一]顧猶念也。 劉永者,梁郡睢陽人,梁孝王八世孫也。傳國至父立。元始中,立 與平帝外家□氏 交通,[一]為王莽所誅。   注[一]□氏,平帝母家也,中山□子豪之女。 更始即位,永先詣洛陽,紹封為梁王,都睢陽。永聞更始政亂,遂 據國起兵,以弟 防為輔國大將軍,防弟少公御史大夫,封魯王。遂招諸豪傑沛人周建 等,並署為將帥, 攻下濟陰、山陽、沛、楚、淮陽、汝南,凡得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 防賊帥山陽佼強為 橫行將軍。[一]是時東海人董憲起兵據其郡,而張步亦定齊地。永 遣使拜憲翼漢大將軍, 步輔漢大將軍,與共連兵,遂專據東方。及更始敗,永自稱天子。   注[一]西防,縣名,故城在今宋州單父縣北。佼音絞。 建武二年夏,光武遣虎牙大將軍蓋延等伐永。初,陳留人蘇茂為更 始討難將軍,與 朱鮪等守洛陽。鮪既降漢,茂亦歸命,光武因使茂與蓋延俱攻永。軍 中不相能,茂遂反, 殺淮陽太守,掠得數縣,據廣樂而臣於永。永以茂為大司馬、淮陽 王。 蓋延遂圍睢陽,數月,拔之,永將家屬走虞。[一]虞人反,殺其 母及妻子,永與麾 下數十人奔譙。蘇茂、佼強、周建合軍救永,為蓋延所敗,茂奔還廣 樂,強、建從永走 保湖陵。三年春,永遣使立張步為齊王,董憲為海西王。於是遣大司 馬吳漢等圍蘇茂於 廣樂,周建率觿救茂,茂、建戰敗,□城復還湖陵,而睢陽人反城迎 永。[二]吳漢與蓋 延等合軍圍之,城中食盡,永與茂、建走酇。[三]   諸將追急,永將慶吾斬永首降,封吾為列侯。蘇茂、周建奔垂 惠,共立永子紆為梁 王。佼強還保西防。   注[一]虞,縣名,屬梁國,故城在今宋州虞城縣。 注[二]反音幡。 注[三]今亳州縣也。酇音在何反。 四年秋,遣捕虜將軍馬武、騎都尉王霸圍紆、建於垂惠,蘇茂將五 校兵救之,紆、 建亦出兵與武等戰,不克,而建兄子誦反,閉城門拒之。建、茂、紆 等皆走,建於道死, 茂奔下邳與董憲合,紆奔佼強。五年,遣驃騎大將軍杜茂攻佼強於西 防,強與劉紆奔董 憲。 時平狄將軍龐萌反叛,遂襲破蓋延,引兵與董憲連和,自號東平 王,屯桃鄉之北。 [一]   注[一]桃鄉故城在今兗州龔丘縣西北也。 龐萌,山陽人。初亡在下江兵中。更始立,以為冀州牧,將兵屬尚 書令謝躬,共破 王郎。及躬敗,萌乃歸降。光武即位,以為侍中。萌為人遜順,甚見 信愛。 帝常稱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一]龐萌是 也。」拜為平狄將軍, 與蓋延共擊董憲。   注[一]解見明紀。 時詔書獨下延而不及萌,萌以為延譖己,自疑,遂反。帝聞之,大 怒,乃自將討萌。 與諸將書曰:「吾常以龐萌社稷之臣,將軍得無笑其言乎?老賊當 族。其各厲兵馬,會 睢陽!」憲聞帝自討龐萌,乃與劉紆、蘇茂、佼強去下邳,還蘭陵, 使茂、強助萌,合 兵三萬,急圍桃城。 帝時幸蒙,聞之,乃留輜重,自將輕騎三千,步卒數萬,晨夜馳 赴,*[師]*次任城, 去桃鄉六十里。旦日,諸將請進,賊亦勒兵挑戰,帝不聽,乃休士養 銳,以挫其鋒。城 中聞車駕至,觿心益固。時吳漢等在東郡,馳使召之。萌等乃悉兵攻 城,二十餘日,觿 疲睏而不能下。及吳漢與諸將到,乃率觿軍進桃城,而帝親自搏戰, 大破之。萌、茂、 強夜棄輜重逃奔,董憲乃與劉紆悉其兵數萬人屯昌慮,自將銳卒拒新 陽。[一]帝先遣吳 漢擊破之,憲走還昌慮。漢進守之,憲恐,乃招誘五校餘賊步騎數千 人屯建陽,去昌慮 三十里。[二]   注[一]新陽,縣,屬東海郡。 注[二]建陽,縣,屬東海郡,故城在今沂州丞縣北。丞音時證 反。 帝至蕃,[一]去憲所百餘里。諸將請進,帝不聽,知五校乏食當 退,□各堅壁以待 其敝。頃之,五校糧盡,果引去。帝乃親臨,四面攻憲,三日,復大 破之,觿皆奔散。 遣吳漢追擊之,佼強將其觿降,蘇茂奔張步,憲及龐萌走入繒山。 [二]   數日,吏士聞憲尚在,復往往相聚,得數百騎,迎憲入郯城。吳 漢等復攻拔郯,憲 與龐萌走保朐。[三]劉紆不知所歸,軍士高扈斬其首降,梁地悉 平。   注[一]蕃音皮,又音婆。 注[二]繒,縣名,故城在今沂州承縣東北。繒山,即其縣之山 也。 注[三]縣名,屬東海郡,今海州朐山縣西有故朐城,秦始皇立石 以為東闕門,即此 地也。 吳漢進圍朐。明年,城中谷盡,憲、萌潛出,襲取贛榆,[一]琅 邪太守陳俊攻之, 憲、萌走澤中。會吳漢下朐城,進盡獲其妻子。憲乃流涕謝其將士 曰:「妻子皆已得矣。 [二]嗟乎!久苦諸卿。」乃將數十騎夜去,欲從閒道歸降,而吳漢 校尉韓湛追斬憲於方 與,[三]方與人黔陵亦斬萌,皆傳首洛陽。封韓湛為列侯,黔陵關 內侯。   注[一]贛榆,縣名,今海州東海縣也。贛音貢。 注[二]為吳漢所得也。 注[三]方與音防預。 張步字文公,琅邪不其人也。漢兵之起,步亦聚觿數千,轉攻傍 縣,下數城,自為 五威將軍,遂據本郡。 更始遣魏郡王閎為琅邪太守,步拒之,不得進。閎為檄,曉喻吏人 降,得贛榆等六 縣,收兵數千人,與步戰,不勝。時梁王劉永自以更始所立,貪步兵 強,承製拜步輔漢 大將軍、忠節侯,督青徐二州,使征不從命者,步貪其爵號,遂受 之。乃理兵於劇,[一] 以弟弘為□將軍,弘弟藍玄武大將軍,藍弟壽高密太守。遣將徇太 山、東萊、城陽、膠 東、北海、濟南、齊諸郡,皆下之。   注[一]劇,縣名,在今青州壽光縣南也。 步拓地□廣,[一]兵甲日盛。王閎懼其觿散,乃詣步相見,欲誘 以義方。步大陳兵 引閎,怒曰:「步有何過,君前見攻之甚乎!」閎按□曰:「太守奉 朝命,而文公擁兵 相距,閎攻賊耳,何謂甚邪!」步嘿然,良久,離席跪謝,乃陳樂獻 酒,待以上賓之禮, 令閎關掌郡事。[二]   注[一]□,漸也。 注[二]關,通也。 建武三年,光武遣光祿大夫伏隆持節使齊,拜步為東萊太守。劉永 聞隆至劇,乃馳 遣立步為齊王,步即殺隆而受永命。 是時帝方北憂漁陽,南事梁、楚,故步得專集齊地,據郡十二。及 劉永死,步等欲 立永子紆為天子,自為定漢公,置百官。王閎諫曰:「梁王以奉本朝 之故,是以山東頗 能歸之。今尊立其子,將疑觿心。且齊人多詐,[一]宜且詳之。」 步乃止。五年,步聞帝將攻之,以其將費邑為濟南王,屯歷下。 冬,建威大將軍耿 弇破斬費邑,進拔臨淄。步以弇兵少遠客,可一舉而取,乃悉將其觿 攻弇於臨淄。步兵 大敗,還奔劇。帝自幸劇。步退保平壽,[二]蘇茂將萬餘人來救 之。茂讓步曰:「以南 陽兵精,延岑善戰,而耿弇走之。大王柰何就攻其營?既呼茂,不能 待邪?」步曰: 「負負,無可言者。」[三]帝乃遣使告步、茂,能相斬降者,封為 列侯。步遂斬茂,使 使奉其首降。步三弟各自系所在獄,皆赦之。 封步為安丘侯,後與家屬居洛陽。王閎亦詣劇降。   注[一]汲黯目公孫弘之詞。 注[二]今青州北海縣也。 注[三]負,愧也。再言之者,愧之甚。 八年夏,步將妻子逃奔臨淮,與弟弘、藍欲招其故觿,乘船入海, 琅邪太守陳俊追 擊斬之。 王閎者,王莽叔父平阿侯譚之子也,哀帝時為中常侍。時幸臣董賢 為大司馬,寵愛 貴盛,閎屢諫,忤旨。哀帝臨崩,以璽綬付賢曰:「無妄以與人。」 時國無嗣主,內外 恇懼,閎白元後,請奪之;即帶□至宣德後闥,[一]舉手叱賢曰: 「宮車晏駕,國嗣未 立,公受恩深重,當俯伏號泣,何事久持璽綬以待禍至邪!」 賢知閎必死,不敢拒之,乃跪授璽綬。閎持上太后,朝廷壯之。及 王莽篡位,僭忌 閎,乃出為東郡太守。閎懼誅,常系藥手內。莽敗,漢兵起,閎獨完 全東郡三十餘萬戶, 歸降更始。   注[一]三輔黃圖曰,未央宮有宣德殿。闥,宮中門也。 李憲者,穎川許昌人也。王莽時為廬江屬令。[一]莽末,江賊王 州公等起觿十餘萬, 攻掠郡縣,莽以憲為偏將軍、廬江連率,擊破州公。莽敗,憲據郡自 守。更始元年,自 稱淮南王。建武三年,遂自立為天子,置公卿百官,擁九城,觿十餘 萬。   注[一]王莽每郡置屬令,職如都尉。 四年秋,光武幸壽春,遣揚武將軍馬成等擊憲,圍舒。[一]至六 年正月,拔之。 憲亡走,其軍士帛意[二]追斬憲而降,憲妻子皆伏誅。封帛意漁 浦侯。   注[一]廬江舒縣。 注[二]帛,姓也,宋帛產之後,*[見]*韓非子也。 後憲餘黨淳於臨等猶聚觿數千人,屯灊山,攻殺安風令。[一]楊 州牧歐陽歙遣兵不 能克,帝議欲討之。廬江人陳觿為從事,白歙請得喻降臨;[二]於 是乘單車,駕白馬, 往說而降之。灊山人共生為立祠,號「白馬陳從事」雲。   注[一]灊山、安豐,皆縣名,屬廬江郡。灊縣故城,今壽州 也。 注[二]曉喻其意而降之也。 彭寵字伯通,南陽宛人也。父宏,哀帝時為漁陽太守,偉容貌,能 飲飯,[一]   有威於邊。 王莽居攝,誅不附己者,宏與何武、鮑宣並遇害。   注[一]飯音扶遠反。 寵少為郡吏,地皇中,為大司空士,[一]從王邑東拒漢軍。到洛 陽,聞同產弟在漢 兵中,懼誅,即與鄉人吳漢亡至漁陽,抵父時吏。[二]更始立,使 謁者韓鴻持節徇北州, [三]承製得專拜二千石已下。鴻至薊,以寵、漢並鄉閭故人,相見 歡甚,即拜寵偏將軍, 行漁陽太守事,漢安樂令。[四]   注[一]王莽時九卿分屬三公,每一卿置元士三人。 注[二]抵,歸也。 注[三]謂幽、並也。 注[四]安樂,縣名,屬漁陽郡,故城在今幽州潞縣西北也。 及光武鎮慰河北,至薊,以書招寵。寵具牛酒,將上謁。會王郎詐 立,傳檄燕、趙, 遣將徇漁陽、上谷,急發其兵,北州觿多疑惑,欲從之。吳漢說寵從 光武,語在漢傳。 會上谷太守耿況亦使功曹寇恂詣寵,結謀共歸光武。寵乃發步騎三千 人,以吳漢行長史, 及都尉嚴宣、護軍蓋延、狐奴令王梁,[一]與上谷軍合而南,及光 武於廣阿。光武承製 封寵建忠侯,賜號大將軍。遂圍邯鄲,寵轉糧食,前後不絕。   注[一]狐奴,縣名,屬漁陽郡。 及王郎死,光武追銅馬,北至薊。寵上謁,自負其功,意望甚高, [一]光武接之不 能滿,以此懷不平。[二]光武知之,以問幽州牧朱浮。浮對曰: 「前吳漢北發兵時,大 王遺寵以所服□,又倚以為北道主人。寵謂至當迎合握手,交歡並 坐。今既不然,所以 失望。」浮因曰:「王莽為宰衡時,甄豐旦夕入謀議,時人語曰『夜 半客,甄長伯。』 [三]及莽篡位後,豐意不平,卒以誅死。」光武大笑,以為不至於 此。及即位,吳漢、 王梁,寵之所遣,並為三公,而寵獨無所加,愈怏怏不得志。歎曰: 「我功當為王;但 爾者,陛下忘我邪?」   注[一]負,恃也。 注[二]不能滿其意,故心不平也。 注[三]長伯,豐字也。豐,平帝時為少府,王莽篡位時為更始將 軍。 是時北州破散,而漁陽差完,有舊鹽鐵官,寵轉以貿谷,[一]積 珍寶,益富強。 朱浮與寵不相能,浮數譖構之。建武二年春,詔征寵,寵意浮賣 己,上疏願與浮俱 征。又與吳漢、蓋延等書,盛言浮枉狀,[二]固求同征。帝不許, 益以自疑。而其妻素 剛,不堪抑屈,固勸無受召。寵又與常所親信吏計議,皆懷怨於浮, 莫有勸行者。帝遣 寵從弟子後蘭卿喻之,寵因留子後蘭卿,遂發兵反,拜署將帥,自將 二萬餘人攻朱浮於 薊,分兵徇廣陽、上谷、右北平。 又自以與耿況俱有重功,而恩賞並薄,數遣使要誘況,況不受,輒 斬其使。   注[一]貿,易也。 注[二]枉,譖己之狀也。 秋,帝使游擊將軍鄧隆救薊。隆軍潞南,浮軍雍奴,遣吏奏狀。帝 讀檄,怒謂使吏 曰:「營相去百里,其勢豈可得相及?比若還,[一]北軍必敗 矣。」寵果盛兵臨河以拒 隆,又別發輕騎三千襲其後,大破隆軍。浮遠,遂不能救。引而去。 明年春,寵遂拔右北平、上谷數縣。遣使以美女繒彩賂遺匈奴,要 結和親。單于使 左南將軍七八千騎,往來為遊兵以助寵。又南結張步及富平獲索諸豪 傑,皆與交質連衡。 [二]遂攻拔薊城,自立為燕王。   注[一]若,汝也。 注[二]交質謂交相為質也。左傳曰:「交質往來,道路無壅。」 前書音義曰:「以 利合曰從,以威力相脅曰衡。」 其妻數惡夢,又多見□變,[一]卜筮及望氣者皆言兵當從中起。 寵疑子後蘭卿質漢 歸,故不信之,使將兵居外,無親於中。五年春,寵齋,獨在便室。 [二]   蒼頭子密等三人因寵臥寐,共縛著默,告外吏云:「大王齋禁, 皆使吏休。」偽稱 寵命教,收縛奴婢,各置一處。又以寵命呼其妻。妻入,大驚。 [三]寵急呼曰:「趣為 諸將軍辦裝。」[四]於是兩奴將妻入取寶物,留一奴守寵。寵謂守 奴曰:「若小兒,我 素愛也,今為子密所迫劫耳。解我縛,當以女珠妻汝,家中財物皆與 若。」小奴意欲解 之,視戶外,見子密聽其語,遂不敢解。於是收金玉衣物,至寵所裝 之,被馬六疋,使 妻縫兩縑囊。□夜後,解寵手,令作記告城門將軍云:「今遣子密等 至子後蘭卿所,速 開門出,勿稽留之。」[五]書成,即斬寵及妻頭,置囊中,便持記 馳出城,因以詣闕, 封為不義侯。明旦,合門不開,官屬踰牆而入,見寵屍,驚怖。其尚 書韓立等共立寵子 午為王,以子後蘭卿為將軍。國師韓利斬午首,詣征虜將軍祭遵降。 夷其宗族。   注[一]東觀記曰:「夢臝袒冠幘,踰城,髡徒推之。」又「寵 堂上聞蝦罶聲在火壚 下,鑿地求之,不得」也。 注[二]便坐之室,非正室也。 注[三]東觀記曰:「妻入,驚曰:『奴反!』奴乃捽其妻頭,擊 其頰。」 注[四]呼奴為將軍,欲其赦己也。 注[五]稽,停也。 盧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也,居左谷中,[一]王莽時,天下鹹思 漢德,芳由是詐自 稱武帝曾孫劉文伯。曾祖母匈奴谷蠡渾邪王之姊為武帝皇后,生三 子。遭江充之亂,太 子誅,皇后坐死,中子次卿亡之長陵,小子回卿逃於左谷。霍將軍立 次卿,迎回卿,回 卿不出,因居左谷,生子孫卿,孫卿生文伯。常以是言誑惑安定閒。 王莽末,乃與三水 屬國羌胡起兵。更始至長安,征芳為騎都尉,使鎮撫安定以西。   注[一]續漢志曰三水縣有左*(右)*谷,故城在今涇州安定縣 南。 更始敗,三水豪傑共計議,以芳劉氏子孫,宜承宗廟,乃共立芳為 上將軍、西平王, [一]使使與西羌、匈奴結和親。單于曰:「匈奴本與漢約為兄弟。 [二]後匈奴中衰,呼 韓邪單于歸漢,漢為發兵擁護,世世稱臣。[三]今漢亦中絕,劉氏 來歸我,亦當立之, 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將數千騎迎芳,[四]芳與兄禽、弟程俱入 匈奴。單于遂立芳為 漢帝。以程為中郎將,將胡騎還入安定。初,五原人李興、隨昱,朔 方人田颯,代郡人 石鮪、閔堪,各起兵自稱將軍。建武四年,單于遣無樓且渠王入五原 塞,[五]與李興等 和親,告興欲令芳還漢地為帝。 五年,李興、閔堪引兵至單于庭迎芳,與俱入塞,都九原縣。 [六]掠有五原、朔方、 雲中、定襄、鴈門五郡,並置守令,與胡通兵,侵苦北邊。   注[一]欲平定西方,故以為號。 注[二]高祖時,與冒頓單于約為兄弟。 注[三]呼韓邪單于降漢,入朝,宣帝擁護,國內遂定。 注[四]句音古侯反。 注[五]塞屬五原郡,因以為名。 注[六]九原,縣名,故城在勝州銀山縣也。 六年,芳將軍賈覽將胡騎擊殺代郡太守劉興。芳後以事誅其五原太 守李興兄弟,而 其朔方太守田颯、雲中太守橋扈恐懼,叛芳,舉郡降,光武令領職如 故。後大司馬吳漢、 驃騎大將軍杜茂數擊芳,並不克。十二年,芳與賈覽共攻雲中,久不 下,其將隨昱留守 九原,欲脅芳降。芳知羽翼外附,心膂內離,遂棄輜重,與十餘騎亡 入匈奴,其觿盡歸 隨昱。昱乃隨使者程恂詣闕。拜昱為五原太守,封鐫胡侯,[一]昱 弟憲武進侯。   注[一]鐫謂琢鑿之,故以為名。下有鐫羌侯,即其類。 十六年,芳復入居高柳,[一]與閔堪兄林使使請降。乃立芳為代 王,堪為代相,林 為代太傅,賜繒二萬匹,因使和集匈奴。芳上疏謝曰:「臣芳過托先 帝遺體,棄在邊陲。 社稷遭王莽廢絕,以是子孫之憂,所宜共誅,故遂西連羌戎,北懷匈 奴。單于不忘舊德, 權立救助。是時兵革並起,往往而在。臣非敢有所貪覬,[二]期於 奉承宗廟,興立社稷, 是以久僭號位,十有餘年,罪宜萬死。陛下聖德高明,躬率觿賢,海 內賓服,惠及殊俗。 以胏附之故,[三]赦臣芳罪,加以仁恩,封為代王,使備北藩。無 以報塞重責,冀必欲 和輯匈奴,[四]不敢遺餘力,負恩貸。[五]謹奉天子玉璽,思望 闕庭。」詔報芳朝明年 正月。其冬,芳入朝,南及昌平,[六]有詔止,令更朝明歲。芳自 道還,憂恐,乃復背 叛,遂反,與閔堪、閔林相攻連月。匈奴遣數百騎迎芳及妻子出塞。 芳留匈奴中十餘年, 病死。   注[一]高柳,縣名,故城在今雲州定襄縣。 注[二]覬,望也。 注[三]胏附,若肝胏相附著,猶言親戚也。 注[四]輯音才入反。郭景純雲古「集」字。 注[五]負猶背也。 注[六]昌平,縣名,故城在今幽州昌平縣東南。 初,安定屬國胡與芳為寇,及芳敗,胡人還鄉里,積苦縣官徭役, 其中有駁馬少伯 者,素剛壯;二十一年,遂率種人反叛,與匈奴連和,屯聚青山。 [一]乃遣將兵長史陳 欣,[二]率三千騎擊之,少伯乃降。徙於冀縣。[三]   注[一]青山,在今慶州,有青山水。 注[二]呂忱云:「欣,古『欣』字。」 注[三]冀縣屬天水郡,今秦州伏羌縣。 論曰:傳稱「盛德必百世祀」,[一]孔子曰「寬則得觿」。夫能 得觿心,則百世不 忘矣。 觀更始之際,劉氏之遺恩余烈,英雄豈能抗之哉!然則知高祖、孝 文之寬仁,結於 人心深矣。周人之思邵公,愛其甘棠,[二]又況其子孫哉!劉氏之 再受命,蓋以此乎! 若數子者,豈有國之遠圖哉!因時擾攘,苟恣縱而已耳,然猶以附假 宗室,能掘強歲月 之閒。[三]觀其智略,固無足以憚漢祖,發其英靈者也。[四]   注[一]左傳晉侯問於史趙曰:「陳其遂亡乎?」對曰:「未 也。臣聞盛德必百代祀, 虞之代數未也。」 注[二]詩序曰:「甘棠,美邵伯也。邵伯聽訟於甘棠之下,周人 思之,不伐其樹。」 注[三]掘強謂強梁也。前書伍被謂淮南王安曰:「掘強江淮之 間,苟延歲月之命。」 注[四]言此數子非漢祖之敵,不足奮發英靈而憚畏之也。 贊曰:天地閉革,[一]野戰腢龍。[二]昌、芳僭詐,梁、齊連 鋒。[三]寵負強地, [四]憲縈深江。[五]實惟非律,代委神邦。[六]   注[一]革,改也,易曰:「天地閉,賢人隱。」又曰:「天地 革而四時成,湯、武 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 注[二]喻英雄並起也。易曰:「龍戰於野,其血玄黃。」又曰 「腢龍無首,吉」也。 注[三]梁王劉永,齊王張步。 注[四]據漁陽也。 注[五]起廬江也。 注[六]易曰:「師出以律。」律,法也。言反叛非用師之法,故 更代破滅,委棄其 神戲之國,伏於光武也。 校勘記   四九一頁六行*[子]*輿年十二據刊誤補。 四九一頁九行林等因此宣言赤眉當*[至]*立劉子輿以觀觿心校補謂 袁紀「噹」下有 「至」字。今據補。按:脫「至」字則文意不屬。 四九一頁一0行景帝七代孫也按:校補謂平干繆王元乃景帝曾孫, 「七」字誤。 四九二頁六行林等遂率車騎數百「率」原斗「卒」,據汲本、殿本 改正。按:影印 紹興本此卷原闕,系取它本補配者,故斗字特多,以下遇有極明顯之 鬥字,皆據汲本、 殿本改正,不作校記。 四九二頁七行制詔部刺史郡太守*(曰)*據刊誤刪。 四九二頁一0行南嶽諸劉為其先驅按:錢大昭謂王莽分四方為四 岳,故有南嶽之稱, 猶雲南方耳,注言舂陵近衡山,故曰南嶽諸劉,誤。又按:袁紀 「其」作「朕」。 四九三頁一0行光武乃引兵東北圍鉅鹿按:張□謂「東北」當作 「東南」。 四九三頁一六行顧得全身可矣按:「顧」原作「願」,「矣」原作 「乎」,逕據汲 本、殿本改。 四九四頁一行*[因]*急攻之據汲本、殿本補。 四九四頁四行立與平帝外家□氏交通按:李慈銘謂「立」字疑 「坐」字之誤。 四九五頁一二行騎都尉王霸按:集解引洪頤粻說,謂「騎都尉」當 依光武紀、王梁 傳及王霸傳作「偏將軍」。 四九五頁一五行時平狄將軍龐萌反叛按:校補引錢大昭說,謂「平 狄」蓋延傳作 「平敵」。 四九六頁三行帝常稱曰汲本、殿本「常」作「嘗」。按:常嘗古通 作,後如此不悉 出。 四九六頁一0行*[師]*次任城據汲本、殿本補。 四九七頁一0行故城在今沂州承縣東北殿本「承」作「丞」。按: 前文注亦作 「丞」。 此縣以氶水所經而得名,氶古作「承」,故兩漢志並作「承」,舊 唐志作「丞」, 新唐志作「氶」。 四九七頁一三行進盡獲其妻子按:刊誤謂案文多一「進」字。 四九八頁一二行步大陳兵引閎按:李慈銘謂「引閎」下當有「入」 字。 五00頁八行閎持上太后按:汲本、殿本「持」作「馳」。 五00頁一二行穎川許昌人也按:集解引洪亮吉說,謂許縣獻帝徙 都後始改許昌, 前漢安得有此名,此史誤。 五0一頁七行*[見]*韓非子也據汲本、殿本補。 五0一頁八行攻殺安風令按:注「安風」作「安豐」。刊誤謂注當 從傳作「安風」, 殿本考證則謂安風為侯國,而安風則縣也,傳言殺令,則似當從注作 「安豐」。 沉家本謂據竇融傳,以安豐、陽泉、蓼安、安風四縣封融為安豐 侯,則融未封之前, 安風、安豐並為縣,注作「安豐」,而正文作「安風」,難定其孰 是。 五0一頁一三行父宏按:東觀記「宏」作「容」。 五0二頁七行每一卿置元士三人按:刊誤謂當作「每一卿置大夫三 人,一大夫置元 士三人」。 五0三頁一一行而漁陽差完有舊鹽鐵官按:前書地理志漁陽有鐵 官,無鹽官,此 「鹽」字當衍。通鑒無。 五0四頁一三行偽稱寵命教收縛奴婢按:刊誤謂多一「命」字,教 即氣下之書,下 文自有「命」字。 五0六頁三行三水縣有左*(右)*谷據續志刪。按:校補引張□說, 謂今續志「三水」 下但有劉注云「有左谷,盧芳所居」,無「右」字。 五0七頁四行雲中太守橋扈按:光武紀「橋」作「喬」。 五0八頁二行匈奴遣數百騎迎芳及妻子出塞按「百」下原衍「萬」 字,逕據汲本、 殿本刪。 後漢書卷十三 隗囂公孫述列傳 第三   隗囂[一]字季孟,天水成紀人也。[二]少仕州郡。王莽國師 劉歆引囂為士。[三]   歆死,囂歸鄉里。季父崔,素豪俠,能得觿。聞更始立而莽兵連 敗,於是乃與兄義 及上邽人楊廣、冀人周宗謀起兵應漢。囂止之曰:「夫兵,凶事也。 [四]宗族何辜!」 崔不聽,遂聚觿數千人,攻平襄,殺莽鎮戎大尹。[五]崔、廣等以 為舉事宜立主以一觿 心,鹹謂囂素有名,好經書,遂共推為上將軍。囂辭讓不得已,曰: 「諸父觿賢不量小 子。必能用囂言者,乃敢從命。」觿皆曰「諾」。   注[一]囂音五高反。 注[二]成紀,縣名,故城在今秦州隴城縣西北。 注[三]王莽置國師,位上公,士其屬官也。莽置九卿,分屬三 公,每一卿置大夫三 人,一大夫置元士三人。 注[四]史記范蠡曰:「兵者凶器,戰者逆德。」 注[五]平襄,縣名,屬天水郡,故城在今秦州伏羌縣西北。王莽 改天水郡曰鎮戎郡, 守曰大尹。 囂既立,遣使聘請平陵人方望,以為軍師。[一]望至,說囂曰: 「足下欲承天順民, 輔漢而起,今立者乃在南陽,王莽尚據長安,雖欲以漢為名,其實無 所受命,將何以見 信於觿乎?宜急立高廟,稱臣奉祠,所謂『神道設教』,求助人神者 也。[二]且禮有損 益,質文無常。削地開兆,[三]茅茨土階,以致其肅敬。 雖未備物,神明其捨諸。」囂從其言,遂立廟邑東,祀高祖、太 宗、世宗。囂等皆 稱臣執事,史奉璧而告。[四]祝畢,有司穿坎於庭,[五]牽馬操 刀,奉盤錯鍉,遂割牲 而盟。[六]曰:「凡我同盟三十一將,十有六姓,允承天道,興輔 劉宗。如懷奸慮,明 神殛之。[七]高祖、文皇、武皇,俾墜厥命,厥宗受兵,族類滅 亡。」有司奉血鍉進, 護軍舉手揖諸將軍曰:「鍉不濡血,歃不入口,是欺神明也,厥罰如 盟。」既而薶血加 書,一如古禮。   注[一]平陵,縣名,屬右扶風也。 注[二]易觀卦曰:「聖人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 注[三]除地以開兆域。 注[四]史,祝史也。璧者,所以祀神也。 注[五]周禮司盟掌盟載之法也。鄭玄注曰:「載,盟辭也。書其 辭於策,殺牲取血, 坎其牲,加書於上而薶之。」 注[六]臣賢按:蕭該音引字詁「鍉即題,音徒啟反。」方言曰: 「宋楚之閒,謂盎 為題」。據下文云「鍉不濡血」,明非盆盎之類。前書匈奴傳云「漢 遣韓昌等與單于及 大臣俱登諾水東山,刑白馬,單于以徑路刀、金留廣撓酒」。應劭云 「留廣,飯匕也。 撓,擾也。以匕攪血而歃之」。 今亦奉盤措匙而歃也。以此而言,*(鍉)**[題]*即匙字。錯,置 也,音七故反。 注[七]殛,誅也。 事畢,移檄告郡國曰: 「漢復元年七月己酉朔。己巳,上將軍隗囂、白虎將軍隗崔、左將 軍隗義、右將軍 楊廣、明威將軍王遵、雲旗將軍周宗等,告州牧、部監、郡卒正、連 率、大尹、尹、尉 隊大夫、屬正、屬令:[一]故新都侯王莽,慢侮天地,悖道逆理。 鴆殺孝平皇帝,篡奪其位。矯托天命,偽作符書,[二]欺惑觿 庶,震怒上帝。 反戾飾文,以為祥瑞。[三]戲弄神祇,歌頌禍殃。[四]楚、越 之竹,不足以書其惡。 [五]天下昭然,所共聞見。今略舉大端,以喻吏民。   注[一]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連率、大尹。大尹職如太 守。屬令、屬長職如 都尉。置州牧、部監二十五人,見禮如三公。監位上大夫,各主五 郡。公氏作牧,侯氏 卒正,伯氏連率,子氏屬令,男氏屬長,皆代其官。其無爵者為尹。 又置*[六尉]*、六 隊*(部)**[郡]*,置大夫,職如太守。 注[二]莽遣五威將軍王奇等班符命四十二篇於天下,言當代漢之 意。 注[三]大風毀莽王路堂,又拔其昭寧堂池東榆樹,大十圍。莽乃 曰:「念紫閣仙圖, 天意立太子,正其名。」乃立其子臨為太子,以為祥應也。 注[四]戲弄神祇謂仙人掌旁有白頭公青衣,莽曰:「皇祖叔父子 僑欲來迎我」也。 歌頌禍殃謂莽作告天策,自陳功勞千餘言,能誦策文者,除以為 郎,至五十餘人。 注[五]前書朱光世曰:「南山之竹,不足以盡我詞。」囂以楚、 越多竹,故引以為 言也。 蓋天為父,地為母,[一]禍福之應,各以事降。莽明知之。而冥 昧觸冒,不顧大忌, 詭亂天術,援引史傳。[二]昔秦始皇毀壞謚法,以一二數欲至萬 世,[三]   而莽下三萬六千歲之歷,言身當盡此度。[四]循亡秦之軌,推 無窮之數。是其逆天 之大罪也。   注[一]尚書曰:「惟天地,萬物父母。」 注[二]王莽每有□禍,皆引史傳以文飾之。前書說符侯崔發言於 莽曰:「周禮及春 秋左氏,國有大□,則哭以厭之,故周易稱先號咷而後笑。宜 *(乎)**[呼]*嗟*(呼)*告 天以求救。」莽乃率腢臣至南郊,陳其符命,因搏心大哭。 注[三]史記曰,秦始皇初並天下,制曰:「太古有號無謚;中古 有號,死而以行為 謚。如此,則子議父,臣議君。自今以來,除謚法。朕為始皇帝,後 世以計數,至於萬 世,傳之無窮。」 注[四]莽令太史推三萬六千歲歷紀,六歲一改元,佈告天下。 分裂郡國,斷截地絡。[一]田為王田,賣買不得。[二]規錮山 澤,奪民本業。[三]   造起九廟,窮極土作。[四]發頤河東,攻劫丘壟。此其逆地之 大罪也。   注[一]絡猶經絡也。謂莽分坼郡縣,斷割疆界也。 注[二]莽更名天下田曰王田,不得賣買。 注[三]莽制,名山大澤不得採取。 注[四]莽九廟:一曰黃帝太初祖廟,二曰虞帝始祖昭廟,三曰陳 胡王統祖穆廟,四 曰齊敬王代祖昭廟,五曰濟北愍王王祖穆廟,六曰濟南伯王尊檷昭 廟,七曰元城孺 *(子)*王尊檷穆廟,八曰陽平頃王昭廟,九曰新都顯王穆廟。殿皆重 屋。 太祖廟東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余半之。為銅薄櫨,飾以金 銅琱文,窮極百 工之巧,功費數百鉅萬,卒徒死者萬數也。 尊任殘賊,信用奸佞,誅戮忠正,覆按口語,赤車奔馳,[一]法 冠晨夜,冤系無辜, [二]妄族觿庶。行炮格之刑,除順時之法,[三]灌以醇醯,裂以 五毒。[四]   政令日變,官名月易,[五]貨幣歲改,[六]吏民□亂,不知 所從,商旅窮窘,號泣 市道。設為六管,[七]增重賦斂,刻剝百姓,厚自奉養,苞苴流 行,財入公輔,[八]上 下貪賄,莫相檢考。民坐挾銅炭,沒入鐘官,[九]徒隸殷積,數十 萬入,工匠饑死,長 安皆臭。既亂諸夏,狂心益悖,北攻強胡,南擾勁越,[一0]西侵 羌戎,東摘濊貊。 [一一]使四境之外,並入為害,緣邊之郡,江海之瀕,滌地無類。 [一二]故攻戰之所敗, 苛法之所陷,饑饉之所夭,疾疫之所及,以萬萬計。其死者則露屍不 掩,生者則奔亡流 散,幼孤婦女,流離系虜。此其逆人之大罪也。   注[一]續漢志曰:「小使車,赤轂白蓋赤帷,從騶騎四十 人。」 注[二]續漢志曰:「法冠一曰柱後,高五寸,侍御史服之。」 注[三]莽作焚如之刑,燒殺陳良、終帶等二十七人。莽又作不順 時之令,春夏斬人, 此為不順時之法。 注[四]莽以董忠反,收忠宗族,以醇醯、毒藥、白刃、叢□,並 一坎而薶之。 注[五]莽州郡官名改無常制,乃至歲復變更,一郡至五易名而還 復其故,吏人不能 紀也。 注[六]時百姓便安漢五銖錢,以莽錢大小兩行難知,皆私以五銖 錢市買。莽患之, 下書諸挾五銖錢者,比非井田制,投四裔。 注[七]管,主也。莽設六管之令,謂酤酒、賣鹽、鐵器、鑄錢、 名山、大澤,此 *(謂)**[為]*六也。皆令縣官主稅收其利。 注[八]禮記曰:「苞苴簞笥問人者。」莽令七公六卿兼號將軍, 分鎮大郡,皆使為 奸於外,貨賄為市,侵漁百姓。 注[九]莽時關東大饑蝗,人犯鑄錢,伍人相坐,沒入為官奴婢。 其男子檻車,兒女 子步,以鐵鎖其頸,傳詣鐘官,*(八)**[以]*十萬數。到者易其夫 婦,愁苦死者什六七。 鐘官,主鑄錢之官也。 注[一0]莽令十二部將同時十道並出,大擊匈奴。莽改句町王為 侯,其王邯怨怒不 附,莽諷牂牁大尹周歆詐殺邯,邯弟承起兵攻殺歆。 注[一一]摘,擾也。西羌龐恬、傅幡等怨莽奪其地為西海郡,遂 反,攻西海太守陳 永。莽又發高句麗兵伐胡,不欲行,郡強迫之,皆亡出塞為寇。 注[一二]瀕,涯也。滌,蕩也,蕩地無遺類也。 是故上帝哀矜,降罰於莽,妻子顛殞,還自誅刈。[一]大臣反 據,亡形已成。 大司馬董忠,國師劉歆,□將軍王涉[二],皆結謀內潰;司命孔 仁,納言嚴尤,秩 宗陳茂,舉觿外降。[三]今山東之兵二百餘萬,已平齊、楚,下 蜀、漢,定宛、洛,據 敖倉,守函谷,威命四布,宣風中岳。[四]興滅繼絕,封定萬國, 遵高祖之舊制,修孝 文之遺德。有不從命,武軍平之。馳使四夷,復其爵號。[五]   然後還師振旅,櫜弓臥鼓。[六]申命百姓,各安其所,庶無負 子之責。」[七]   注[一]顛,踣也。殞,絕也。莽殺其子宇、臨等。妻王氏以莽 數殺其子,涕泣失明, 病卒。 注[二]涉,曲陽侯根之子也。 注[三]莽置五威司命。孔仁敗,降更始。余並見光武紀。 注[四]中岳,嵩高也。謂更始至洛陽。 注[五]莽貶句町王為侯,西域盡改其王為侯,單于曰服於,高句 麗曰下句麗,今皆 復其爵號。 注[六]周禮曰:「出曰理兵,入曰振旅。」詩周頌曰:「載戢干 戈,載櫜弓矢。」 櫜,韜也。臥猶息也。 注[七]百姓襁負流亡,責在君上。既安其業,則無責也。 囂乃勒兵十萬,擊殺雍州牧陳慶。將攻安定。安定大尹王向,莽從 弟平阿侯譚之子 也,威風獨能行其邦內,屬縣皆無叛者。囂乃移書於向,喻以天命, 反覆誨示,終不從。 於是進兵虜之,以徇百姓,然後行戮,安定悉降。而長安中亦起兵誅 王莽。囂遂分遣諸 將徇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皆下之。 更始二年,遣使征囂及崔、義等。囂將行,方望以為更始未可知, 固止之,囂不聽。 望以書辭謝而去,曰:「足下將建伊、呂之業,弘不世之功,[一] 而大事草創,[二]英 雄未集。以望異域之人,疵瑕未露,[三]欲先崇郭隗,想望樂毅, [四]故欽承大旨,順 風不讓。將軍以至德尊賢,廣其謀慮,動有功,發中權,基業已定, 大勳方緝。今俊乂 並會,羽翮並肩,[五]望無耆□之德,而猥托賓客之上,[六]誠 自愧也。雖懷介然之節, 欲絜去就之分,誠終不背其本,貳其志也。何則?范蠡收責句踐。 *[乘]*偏舟於五湖; [七]舅犯謝罪文公,亦逡巡於河上。[八]夫以二子之賢,勒銘兩 國,猶削跡歸愆,請命 乞身,望之無勞,蓋其宜也。望聞烏氏有龍池之山,[九]微徑南 通,與漢相屬,其傍時 有奇人,聊及閒暇,廣求其真。願將軍勉之。」囂等遂至長安,更始 以為右將軍,崔、 義皆即舊號。其冬,崔、義謀欲叛歸,囂懼並禍,即以事告之,崔、 義誅死。 更始感囂忠,以為御史大夫。   注[一]不世者,言非代之所常有也。 注[二]草創謂初始也。 注[三]望,平陵人,以與囂別郡,故言異域。 注[四]新序云:「郭隗謂燕昭王曰:『王誠欲致士,請從隗始。 隗且見事,況賢於 隗者乎?』於是昭王為隗築宮而師之。 樂毅自魏往,騶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赴燕。」 注[五]管子曰:「桓公謂管仲曰:『寡人之有仲父,猶飛鴻之有 羽翼耳。』」注[六] 猥猶濫也。 注[七]偏舟,特舟也。收責謂收其罪責也。史記曰,范蠡與句踐 滅吳,為書辭句踐 曰:「臣聞主憂臣勞,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會稽,所以不死, 為此事也。今既雪 恥,臣請從會稽之誅。」乃裝其輕寶珠玉,自與其私徒屬乘舟浮海以 行。計然雲,范蠡 乘偏舟於江湖。 注[八]逡巡,不進也。左傳曰,晉公子重耳反國,及河,子犯以 璧授公子,曰: 「臣負羈紲從君巡於天下,臣之罪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請 由此亡。」 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 注[九]烏氏,縣名,屬安定郡,故城在今涇州安定縣東也。 明年夏,赤眉入關,三輔擾亂。流聞光武即位河北,囂即說更始歸 政於光武叔父國 三老良,更始不聽。諸將欲劫更始東歸,囂亦與通謀。事發覺,更始 使使者召囂,囂稱 疾不入,因會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使執金吾鄧曄[一]   將兵圍囂,囂閉門拒守;至□時,遂潰圍,與數十騎夜斬平城門 關,[二]亡歸天水。 復招聚其觿,據故地,自稱西州上將軍。   注[一]謝承書曰:「曄,南陽南鄉人。*[以]*勁悍廉直為 名。」 注[二]三輔黃圖曰,長安城南面西頭門。 及更始敗,三輔耆老士大夫皆奔歸囂。 囂素謙恭愛士,傾身引接為布衣交。以前王莽平河大尹長安谷恭 [一]為掌野大夫, 平陵范逡為師友,趙秉、蘇衡、鄭興為祭酒,[二]申屠剛、杜林為 持書,[三]   楊廣、王遵、周宗及平襄人行巡、阿陽人王捷、長陵人王元為大 將軍,[四]杜陵、 金丹之屬為賓客。由此名震西州,聞於山東。   注[一]莽改清河為平河。 注[二]前書音義曰:「禮,飲酒必祭,示有先也,故稱祭酒。祭 祀時,唯長者以酒 沃酹。」 注[三]持書即持書侍御史,秩六百石。 注[四]東觀記曰:「元,杜陵人。」阿陽,縣名,屬天水郡。本 為「河陽」者,誤 也。 建武二年,大司徒鄧禹西擊赤眉,屯雲陽。禹裨將馮愔引兵叛禹, 西向天水,囂逆 擊,破之於高平,[一]盡獲輜重。於是禹承製遣使持節命囂為西州 大將軍,得專制涼州、 朔方事。及赤眉去長安,欲西上隴,囂遣將軍楊廣迎擊,破之,又追 敗之於烏氏、涇陽 閒。[二]   注[一]縣名,今原州*(高)*平*[高]*縣。 注[二]涇陽,縣名,屬安定郡,今原州平*(陽)**[高]*縣南涇陽 故城是也。 囂既有功於漢,又受鄧禹爵,署其腹心,議者多勸通使京師。三 年,囂乃上書詣闕。 光武素聞其風聲,報以殊禮,言稱字,用敵國之儀,所以慰藉之良 厚。[一]   時陳倉人呂鮪擁觿數萬,與公孫述通,寇三輔。囂復遣兵佐征西 大將軍馮異擊之, 走鮪,遣使上狀。帝報以手書曰:「慕樂德義,思相結納。昔文王三 分,猶服事殷。[二] 但駑馬鈆刀,不可強扶。[三]數蒙伯樂一顧之價,[四]而蒼蠅之 飛,不過數步,即托驥 尾,得以絕腢。[五]隔於盜賊,聲問不數。將軍操執款款,扶傾救 危,南距公孫之兵, 北御羌胡之亂,是以馮異西征,得以數千百人躑躅三輔。[六]微將 軍之助,則咸陽已為 他人禽矣。今關東寇賊,往往屯聚,志務廣遠,多所不暇,未能觀兵 成都,與子陽角力。 [七]如令子陽到漢中、三輔,願因將軍兵馬,鼓旗相當。儻肯如 言,蒙天之福,即智士 計功割地之秋也。[八]管仲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鮑子。』 [九]自今以後,手書相 聞,勿用傍人解構之言。」[一0]自是恩禮愈篤。   注[一]慰,安也,藉,薦也。言安慰而薦藉之良甚也。 注[二]孔子曰:「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 殷。」 注[三]周禮:「校人掌六馬。」駑馬,最下者也。說文:「鈆, 青金也。」似錫而 色青。賈誼云:「鈆刀為銛。」言駑馬鈆刀,不可強扶持而用也。 注[四]戰國策曰,蘇代為燕說齊,未見齊王,先說淳於髡曰: 「人有賣駿馬者,比 三旦立市,市人莫之知,往見伯樂曰:『臣有駿馬,欲賣之,比三旦 立於市,市人莫與 言。願子還而視之,去而顧之,臣請獻一朝之價。』伯樂如其言,一 旦而價十倍也。」 注[五]張敞書曰:「蒼蠅之飛,不過十步;自托騏驥之尾,乃騰 千里之路。然無損 於騏驥,得使蒼蠅絕腢也。」見敞傳。 注[六]躑躅猶踟木也。 注[七]角力猶爭力也。 注[八]秋,一歲中成功之時,故舉以為言。 注[九]事見史記。 注[一0]解構猶閒構也。 其後公孫述數出兵漢中,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綬授囂。囂自以與 述敵國,恥為所 臣,乃斬其使,出兵擊之,連破述軍,以故蜀兵不復北出。 時關中將帥數上書,言蜀可擊之狀,帝以示囂,因使討蜀,以效其 信。囂乃遣長史 上書,盛言三輔單弱,劉文伯在邊,[一]未宜謀蜀。帝知囂欲持兩 端,不願天下統一, 於是稍黜其禮,正君臣之儀。   注[一]文伯,盧芳字也。 初,囂與來歙、馬援相善,故帝數使歙、援奉使往來,勸令入朝, 許以重爵。 囂不欲東,連遣使深持謙辭,言無功德,須四方平定,退伏閭裡。 五年,復遣來歙 說囂遣子入侍,囂聞劉永、彭寵皆已破滅,乃遣長子恂隨歙詣闕。以 為胡騎校尉,封鐫 羌侯。[一]而囂將王元、王捷常以為天下成敗未可知,不願專心內 事。元遂說囂曰: 「昔更始西都,四方響應,天下喁喁,謂之太平。[二]一旦敗壞, 大王幾無所厝。今南 有子陽,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數,[三]而欲牽儒生之說, 棄千乘之基,[四]羇 旅危國,以求萬全,此循覆車之軌,計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 馬最強,北收西河、 上郡,東收三輔之地,案秦舊多,表裡河山。[五]元請以一丸泥為 大王東封函谷關,此 萬世一時也。若計不及此,且畜養士馬,據隘自守,曠日持久,以待 四方之變,圖王不 成,其弊猶足以霸。[六]要之,魚不可脫於淵,[七]神龍失埶, 即還與蚯蚓同。」[八] 囂心然元計,雖遣子入質,猶負其險□,欲專方面,於是游士長者, 稍稍去之。[九]   注[一]胡騎校尉,武帝置,秩二千石也。鐫謂鐫鑿也。 注[二]喁喁,觿口向上也。 注[三]謂張步據齊,董憲起東海,李憲守舒,劉紆居垂惠,佼 強、周建、秦豐等各 據州郡。 注[四]儒生謂馬援說囂歸光武。 注[五]秦外山而內河。左傳曰:「表裡山河。」 注[六]前書徐樂曰:「圖王不成,其弊足以霸」也。 注[七]老子曰:「魚不可脫於泉。」脫,失也;失泉則涸矣。 注[八]慎子曰:「騰蛇游霧,飛龍乘雲。雲罷霧除,與蚯蚓同, 失其所乘故也。」 注[九]東觀記曰:「杜林先去,余稍稍相隨,東詣京師。」 六年,關東悉平。帝積苦兵閒,以囂子內侍,公孫述遠據邊陲,乃 謂諸將曰:「且 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耳。」因子騰書隴、蜀,[一]告示禍福。囂賓 客、掾史多文學生,每 所上事,當世士大夫皆諷誦之,故帝有所辭荅,尤加意焉。囂復遣使 周遊詣闕,先到馮 異營,游為仇家所殺。帝遣□尉銚期持珍寶繒帛賜囂,期至鄭被盜, [二]亡失財物。帝 常稱囂長者,務欲招之,聞而歎曰:「吾與隗囂事欲不諧,使來見 殺,得賜道亡。」   注[一]說文曰:「騰,傳也。」 注[二]鄭,今華州縣是也。 會公孫述遣兵寇南郡,[一]乃詔囂當從天水伐蜀,因此欲以潰其 心腹。囂復上言: 「白水險阻,棧閣絕敗。」[二]又多設支閡。[三]帝知其終不為 用,叵欲討之。[四]遂 西幸長安,遣建威大將軍耿弇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先使來歙奉璽書 喻旨。囂疑懼,即 勒兵,使王元據隴坻,[五]伐木塞道,謀欲殺歙。歙得亡歸。   注[一]南郡,今荊州也。 注[二]白水,縣,有關,屬廣漢郡。棧閣者,山路懸險,棧木為 閣道。 注[三]支柱障閡。 注[四]叵猶遂也。 注[五]坻,□也。郭仲產秦州記曰:「隴山東西百八十里,在隴 州汧源縣西。」 諸將與囂戰,大敗,各引退。囂因使王元、*[行]*巡侵三輔,征西 大將軍馮異、征 虜將軍祭遵等擊破之。囂乃上疏謝曰:「吏人聞大兵卒至,驚恐自 救,臣囂不能禁止。 兵有大利,不敢廢臣子之節,親自追還。昔虞舜事父,大杖則走,小 杖則受。[一]臣雖 不敏,敢忘斯義。今臣之事,在於本朝,賜死則死,加刑則刑。如遂 蒙恩,更得洗心, 死骨不朽。」有司以囂言慢,請誅其子恂,帝不忍,復使來歙至汧, [二]賜囂書曰: 「昔柴將軍與韓信書[三]云:『陛下寬仁,諸侯雖有亡叛而後歸, 輒復位號,不誅也。』 以囂文吏,曉義理,故復賜書。深言則似不遜,略言則事不決。今若 束手,復遣恂弟歸 闕庭者,則爵祿獲全,有浩大之福矣。[四]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 歲,厭浮語虛辭。即 不欲,勿報。」囂知帝審其詐,遂遣使稱臣於公孫述。   注[一]家語孔子謂曾子之詞也。 注[二]汧,水名,因以為縣,屬右扶風,故城在今隴州汧源縣 南。 注[三]柴將軍,柴武也。韓信,韓王信也。信反,入匈奴,與漢 戰,故武與之書也。 注[四]浩亦大也。 明年,述以囂為朔寧王,[一]遣兵往來,為之援埶。秋,囂將步 騎三萬侵安定,至 陰盤,[二]馮異率諸將拒之。囂又令別將下隴,攻祭遵於汧,兵並 無利,乃引還。   注[一]欲其寧靜北邊也。 注[二]陰盤,縣名,屬安定郡,今涇州縣。 帝因令來歙以書招王遵,遵乃與家屬東詣京師,拜為太中大夫,封 向義侯。[一]   遵字子春,霸陵人也。父為上郡太守。遵少豪俠,有才辯,雖與 囂舉兵,而常有歸 漢意。曾於天水私於來歙曰:「吾所以戮力不避矢石者,豈要爵位 哉!徒以人思舊主, 先君蒙漢厚恩,思□萬分耳。」又數勸囂遣子入侍,前後辭諫切甚, 囂不從,故去焉。   注[一]續漢書云:「遵降,封上雒侯。」 八年春,來歙從山道襲得略陽城。囂出不意,懼更有大兵,乃使王 元拒隴坻,行巡 守番須口,[一]王孟塞雞頭道,[二]牛邯軍瓦亭,[三]囂自悉 其大觿圍來歙。公孫述亦 遣其將李育、田弇助囂攻略陽,連月不下。帝乃率諸將西征之,數道 上隴,使王遵持節 監大司馬吳漢留屯於長安。   注[一]番須口與回中相近,並在汧。 注[二]雞頭,山道也,「雞」或作「笄」,一名崆峒山,在今原 州西。 注[三]安定烏支縣有瓦亭故關,有瓦亭川水,在今原州南。 遵知囂必敗滅,而與牛邯舊故,知其有歸義意,以書喻之曰:「遵 與隗王歃盟為漢, 自經歷虎口,踐履死地,已十數矣。於時周洛以西[一]無所統壹, 故為王策,欲東收關 中,北取上郡,進以奉天人之用,退以懲外夷之亂。數年之閒,冀聖 漢復存,當挈河隴 奉舊都以歸本朝。生民以來,臣人之埶,未有便於此時者也。而王之 將吏,腢居穴處之 徒,[二]人人扺掌,[三]欲為不善之計。遵與孺卿日夜所爭,害 幾及身者,豈一事哉! 前計抑絕,後策不從,所以吟嘯診腕,垂涕登車。[四]幸蒙封拜, 得延論議,[五]每及 西州之事,未嘗敢忘孺卿之言。今車駕大觿,已在道路,吳、耿驍 將,雲集四境,而孺 卿以奔離之卒,拒要診,當軍沖,視其形埶何如哉?夫智者鶯危思 變,賢者泥而不滓, [六]是以功名終申,策畫復得。故夷吾束縛而相齊,[七]黥布杖 □以歸漢,[八]去愚就 義,功名並著。今孺卿當成敗之際,遇嚴兵之鋒,可為怖慄。宜斷之 心匣,參之有識。」 邯得書,沉吟十餘日,乃謝士觿,歸命洛陽,拜為太中大夫。於是 囂大將十三人, 屬縣十六,觿十餘萬,皆降。   注[一]周洛謂東都也。 注[二]穴處言所識不遠也。 注[三]說文:「扺。側擊也。」戰國策曰「蘇秦與李兌扺掌而 談」也。 注[四]診,持也。史記云:「天下之士,莫不診腕以言之。」 注[五]遵為太中大夫,在論議之職。 注[六]在泥滯之中而不滓污也。 注[七]新序曰,桓公與管仲、鮑叔、寧戚飲,桓公謂鮑叔曰: 「姑為寡人祝乎?」 鮑叔奉酒而起,祝曰:「吾君無忘出莒也,使管子無忘束縛從魯 也,使寧戚無忘其 飯牛於車下也。」 注[八]黥布為楚淮南王,高祖使隨何說布,乃杖□歸漢王也。 王元入蜀求救,囂將妻子奔西城,從楊廣,[一]而田弇、李育保 上邽。詔告囂曰: 「若束手自詣,父子相見,保無佗也。高皇帝云:『橫來,大者王, 小者侯。』[二]若 遂欲為黥布者,亦自任也。」[三]囂終不降。於是誅其子恂,使吳 漢與征南大將軍岑彭 圍西城,耿弇與虎牙大將軍蓋延圍上邽。車駕東歸。[四]月餘,楊 廣死,囂窮困。其大 將王捷別在戎丘,登城呼漢軍曰:「*[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無二 心!願諸軍亟罷, [五]請自殺以明之。」遂自刎頸死。[六]數月,王元、行巡、周 宗將蜀救兵五千餘人, 乘高卒至,鼓噪大呼曰:「百萬之觿方至!」 漢軍大驚,未及成陳,元等決圍,殊死戰,遂得入城,迎囂歸冀。 會吳漢等食盡退 去,於是安定、北地、天水、隴西復反為囂。   注[一]西,*(城)*縣名,屬漢陽郡,一名始昌,城在今秦州上 邽縣西南。 注[二]田橫為齊王,天下既定,橫與賓客五百人居海島,高祖使 召之曰:「橫來, 大者王,小者侯。」事見前書。 注[三]必不歸降,遂如黥布,雲欲為帝,亦任之也。 注[四]穎川賊起,故東歸。 注[五]亟音紀力反。 注[六]何休*[注]*公羊傳云:「刎,割也。」 九年春,囂病且餓,出城餐糗糒,[一]恚憤而死。[二]王元、 周宗立囂少子純為王。 明年,來歙、耿弇、蓋延等攻破落門,[三]周宗、行巡、苟宇、趙 恢等將純降。宗、恢 及諸隗分徙京師以東,純與巡、宇徙弘農。唯王元留為蜀將。 及輔威將軍臧宮破延岑,元舉觿詣宮降。   注[一]鄭康成注周禮曰:「糗,熬大豆與米也。」說文曰: 「糒,干飯也。」 注[二]續漢志曰:「王莽末,天水童謠曰『出吳門,望緹腢,見 一蹇人,言欲上天。 令天可上,地上安得人?』時囂初起兵於天水,後意稍廣,欲為天 子,遂破滅。囂少病 蹇。吳門,冀都門名也。有緹腢山。」 注[三]落門,聚名也,有落門谷水,在今秦州伏羌縣西。 元字惠孟,初拜上蔡令,遷東平相,坐墾田不實,下獄死。[一]   注[一]決錄曰「平陵之王,惠孟鏘鏘,激昂囂、述,困於東 平」也。 牛邯字孺卿,狄道人。有勇力才氣,雄於邊垂。及降,大司 *(空)**[徒]*司直杜林 、太中大夫馬援並薦之,以為護羌校尉,與來歙平隴右。 十八年,純與賓客數十騎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誅之。 論曰:隗囂援旗愨族,[一]假制明神,[二]多夫創圖首事,有 以識其風矣。終於孤 立一隅,介於大國,[二]隴坻雖隘,非有百二之埶,[四]區區兩 郡,[五]   以御堂堂之鋒,[六]至使窮廟策,竭征徭,身歿觿解,然後定 之。則知其道有足懷 者,所以棲有四方之桀,[七]士至投死絕亢而不悔者矣。[八]夫 功全則譽顯,業謝則釁 生,回成喪而為其議者,或未聞焉。[九]若囂命會符運,敵非天 力,雖坐論西伯,豈多 嗤乎?[一0]   注[一]援,引也。愨,收也。 注[二]謂立高祖、孝文等廟而祭之也。 注[三]東逼於漢,南拒於蜀。左傅曰:「介於二大國之閒。」 注[四]百二者,以秦地險固,二萬人當諸侯百萬人。前書曰,田 肯賀高祖:「秦得 百二焉。」 注[五]隴西、天水也。 注[六]言光武親征之也。魏武兵書云:「無擊堂堂之陣。」 注[七]四方雄桀者,皆棲集而有之。 注[八]亢,喉嚨也。謂王捷自刎也。 注[九]成喪猶成敗也。言事之成敗在於天命,不由人力。能回為 此議者寡,故未之 聞也。 注[一0]天力謂光武天所授也。言不遇光武為敵,則不謝西伯 也。嗤,笑也。 公孫述字子陽,扶風茂陵人也。[一]哀帝時,以父任為郎。 [二]後父仁為河南都尉, [三]而述補清水長。[四]仁以述年少,遣門下掾隨之官。[五] 月餘,掾辭歸,白仁曰: 「述非待教者也。」後太守以其能,使兼攝五縣,政事修理,奸盜不 發,郡中謂有鬼神。 [六]王莽天鳳中,為導江卒正,居臨邛,[七]復有能名。   注[一]東觀記曰:「其先武帝時,以吏二千石自無鹽徙焉。」 注[二]任,保任也。東觀記曰:「成帝末,述父仁為侍御史,任 為太子舍人,稍增 秩為郎焉。」 注[三]秦置郡尉,典兵禁,捕盜賊,景帝更名都尉,秩比二千石 也。 注[四]清水,縣名,屬天水郡,今秦州縣。 注[五]州郡有掾,皆自辟除之,常居門下,故以為號。 注[六]言明察也。 注[七]王莽改蜀郡曰導江,太守曰卒正。臨邛,今邛州縣也。 及更始立,豪傑各起其縣以應漢,南陽人宗成自稱「虎牙將軍」, 入略漢中;又商 人王岑亦起兵於雒縣,[一]自稱「定漢將軍」,殺王莽庸部牧以應 成,[二]觿合數萬人。 述聞之,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虜掠暴橫。述意惡之,召縣中豪 桀謂曰:「天下同 苦新室,思劉氏久矣,故聞漢將軍到,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而婦子 係獲,室屋燒燔, 此寇賊,非義兵也。吾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諸卿欲並力者即留, 不欲者便去。」豪 桀皆叩頭曰:「願效死。」述於是使人詐稱漢使者自東方來,假述輔 漢將軍、蜀郡太守 兼益州牧印綬。乃選精兵千餘人,西擊成等。比至成都,觿數千人, 遂攻成,大破之。 成將垣副殺成,以其觿降。[三]二年秋,更始遣柱功侯李寶、益州 刺史張忠,將兵萬餘 人徇蜀、漢。述恃其地險觿附,有自立志,乃使其弟恢[四]於綿竹 擊寶、忠,大破走之。 [五]由是威震益部。   注[一]商,今商州商雒縣也。雒縣屬廣漢郡,今益州縣也。 注[二]王莽改益州為庸部,其牧宋遵也。 注[三]風俗通曰:「垣,秦邑也,因以為姓。秦始皇有將垣 齮。」東觀記曰:「初, 副以漢中亭長聚觿降成,自稱輔漢將軍。」 注[四]「恢」本或作「惔」。 注[五]綿竹,縣名,屬廣漢郡,今益州縣也,故城在今縣東。 功曹李熊說述曰:「方今四海波蕩,匹夫橫議。將軍割據千里,地 什湯武,[一]   若奮威德以投天隙,[二]霸王之業成矣。宜改名號,以鎮百 姓。」述曰:「吾亦慮 之,公言起我意。」於是自立為蜀王,都成都。   注[一]枚乘諫吳王曰:「湯武之土,不過百里。」 注[二]天時之閒隙也。 蜀地肥饒,兵力精強,遠方士庶多往歸之,邛、笮君長[一]皆來 貢獻。李熊復說述 曰:「今山東饑饉,人庶相食;兵所屠滅,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 里,土壤膏腴,[二] 果實所生,無谷而飽。[三]女工之業,覆衣天下。[四]名材竹 干,器械之饒,不可勝用。 [五]又有魚鹽銅銀之利,[六]浮水轉漕之便。北據漢中,杜□、 斜之險;東守巴郡,拒 扞關之口;[七]地方數千里,戰士不下百萬。見利則出兵而略地, 無利則堅守而力農。 東下漢水以窺秦地,南順江流以震荊、楊。所謂用天因地,成功之 資。今君王之聲,聞 於天下,而名號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遠人有所依歸。」述 曰:「帝王有命, 吾何足以當之?」熊曰: 「天命無常,百姓與能。[八]能者當之,王何疑焉!」述夢有人 語之曰:「八□子 系,十二為期。」[九]覺,謂其妻曰:「雖貴而祚短,若何?」妻 對曰:「朝聞道,夕 死尚可,況十二乎!」會有龍出其府殿中,夜有光耀,述以為符瑞, 因刻其掌,文曰 「公孫帝」。建武元年四月,遂自立為天子,號成家。[一0]色尚 白。建元曰龍興元年。 以李熊為大司徒,以其弟光為大司馬,恢為大司空。 改益州為司隸校尉,蜀郡為成都尹。[一一]   注[一]邛、笮皆西南夷國名。笮音昨。見西南夷傳。 注[二]無塊曰壤。 注[三]左思蜀都賦曰:「戶有橘柚之園。」又曰:「瓜疇芋 區。」前書卓王孫曰: 「吾聞□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鴟,至死不饑。」 注[四]左思蜀都賦曰:「百室離房,機杼相和。」衣音於既反。 注[五]竹干,竹箭也。內盛曰器,外盛曰械。 注[六]丙穴出嘉魚,在漢中。蜀有鹽井,又有銅陵山,其朱提界 出銀。朱音上朱反。 提音上移反。 注[七]史記曰楚肅王為扞關以拒蜀,故基在今硤州巴山縣。 注[八]詩云「天命靡常」,易曰「百姓與能」也。 注[九]說文雲□音私。系音系,胡計反。 注[一0]以起成都,故號成家。 注[一一]漢以京師為司隸校尉部,置京兆尹;中興以洛陽為司隸 校尉部,置河南尹。 故述□焉。 越巂任貴亦殺王莽大尹而據郡降。述遂使將軍侯丹開白水關, [一]北守南鄭;[二]   將軍任滿從閬中下江州,[三]東據扞關。於是盡有益州之地。   注[一]在漢陽西縣。梁州記曰「關城西南有白水關」也。 注[二]今梁州縣也,故城在今縣東北也。 注[三]閬中、江州皆縣名,並屬巴郡。閬中,今隆州縣也。江州 故城在渝州巴縣西。 自更始敗後,光武方事山東,未遑西伐。關中豪桀呂鮪等往往擁觿 以萬數,莫知所 屬,多往歸述,[一]皆拜為將軍。遂大作營壘,陳車騎,肄習戰 射,會聚兵甲數十萬人, 積糧漢中,築宮南鄭。又造十層赤樓帛蘭船。[二]多刻天下牧守印 章,備置公卿百官。 使將軍李育、程烏將數萬觿出陳倉,與呂鮪徇三輔。 三年,征西將軍馮異擊鮪、育於陳倉,大敗之,鮪、育奔漢中。五 年,延岑、田戎 為漢兵所敗,皆亡入蜀。   注[一]時延岑據藍田,王歆據下邽,各稱將軍,擁兵。事見馮 異傳。 注[二]蓋以帛飾其蘭檻也。 岑字叔牙,南陽人。[一]始起據漢中,又擁兵關西,*(關西)*所 在破散,走至南陽, 略有數縣。戎,汝南人。初起兵夷陵,轉寇郡縣,觿數萬人。岑、戎 並與秦豐合,豐俱 以女妻之。及豐敗,故二人皆降於述。述以岑為大司馬,封汝寧王, 戎翼江王。六年, 述遣戎與將軍任滿出江關,下臨沮、夷陵閒,[二]招其故觿,因欲 取荊州諸郡,竟不能 克。   注[一]東觀記曰築陽縣人。 注[二]華陽國志曰:「巴楚相攻,故置江關。」*[舊]*在赤甲 城,後移在江州南岸, 對白帝城,故基在今夔州*[人]*復縣南。臨沮,縣名,侯國,屬南 郡,故城在今荊州當 陽縣西北。夷陵,縣名,屬南郡,今硤州縣也,故城在今縣西北。 是時,述廢銅錢,置鐵官錢,[一]百姓貨幣不行。蜀中童謠言 曰:「黃牛白腹,五 銖當復。」 好事者竊言王莽稱「黃」,述自號「白」,五銖錢,漢貨也,言天 下當並還劉氏。 述亦好為符命鬼神瑞應之事,妄引讖記。以為孔子作春秋,為赤制 而斷十二公,[二] 明漢至平帝十二代,歷數盡也,[三]一姓不得再受命。又引錄運法 曰:「廢昌帝,立公 孫。」括地象曰:「帝軒轅受命,公孫氏握。」[四]援神契曰: 「西太守,乙卯金。」 謂西方太守而乙絕卯金也。[五]五德之運,黃承赤而白繼黃,金據 西方為白德,而代王 氏,得其正序。又自言手文有奇,及得龍興之瑞。數移書中國,冀以 感動觿心。帝患之, 乃與述書曰:「圖讖言『公孫』,即宣帝也。 代漢者當塗高,君豈高之身邪?[六]乃復以掌文為瑞,王莽何足 效乎![七]君非吾 賊臣亂子,倉卒時人皆欲為君事耳,何足數也。[八]君日月已逝, 妻子弱小,當早為定 計,可以無憂。天下神器,不可力爭,[九]宜留三思。」署曰「公 孫皇帝」。述不荅。   注[一]置鐵官以鑄錢。 注[二]尚書考靈耀曰:「孔子為赤制,故作春秋。」赤者,漢行 也。言孔子作春秋 斷十二公,像漢十二帝。 注[三]據漢十一帝,言十二代者,並數呂後。 注[四]錄運法、括地象並河圖名也。 注[五]乙,軋也。述言西方太守能軋絕卯金也。 注[六]東觀記曰:「光武與述書曰:『承赤者,黃也;姓當塗, 其名高也。』」注 [七]王莽詐以鐵契、石龜、文圭、玄印等為符瑞,言不足倣傚也。 注[八]數,責也。 注[九]老子云:「天下神器,不可為也。」 明年,隗囂稱臣於述。述騎都尉平陵人荊邯見東方將平,兵且西 向,說述曰:「兵 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廢也。[一]昔秦失其守,豪桀並起, 漢祖無前人之多,立 錐之地,[二]起於行陣之中,躬自奮擊,兵破身困者數矣。然軍敗 復合,創愈復戰。[三] 何則?前死而成功,踰於□就於滅亡也。隗囂遭遇運會,割有雍州, 兵強士附,威加山 東。[四]遇更始政亂,復失天下,觿庶引領,四方瓦解。[五]囂 不及此時推危乘勝,以 爭天命,而退欲為西伯之事,尊師章句,賓友處士,[六]偃武息 戈,卑辭事漢,喟然自 以文王復出也。令漢帝釋關隴之憂,[七]專精東伐,四分天下而有 其三;使西州豪傑鹹 居心於山東,發閒使,招攜貳,[八]則五分而有其四;若舉兵天 水,必至沮潰,天水既 定,則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內奉萬乘,外給三軍,百姓 愁困,不堪上命, 將有王氏自潰之變。[九]臣之愚計,以為宜及天下之望未絕,豪傑 尚可招誘,急以此時 發國內精兵,令田戎據江陵,臨江南之會,倚巫山之固,[一0]築 壘堅守,傳檄吳、楚, 長沙以南必隨風而靡。令延岑出漢中,定三輔,天水、隴西拱手自 服。如此,海內震搖, 冀有大利。」述以問腢臣。博士吳柱曰:「昔武王伐殷,先觀兵孟 津,八百諸侯不期同 辭,然猶還師以待天命。未聞無左右之助,而欲出師千里之外,以廣 封疆者也。」邯曰: 「今東帝無尺土之柄,驅烏合之觿,[一一]跨馬陷敵,所向輒平。 不亟乘時與之分功, [一二]而坐談武王之說,是效隗囂欲為西伯也。」述然邯言,欲悉 發北軍屯士及山東客 兵,使延岑、田戎分出兩道,與漢中諸將合兵並埶。蜀人及其弟光以 為不宜空國千里之 外,決成敗於一舉,固爭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數請兵立功,終 疑不聽。   注[一]左傳宋子罕曰:「天生五材,廢一不可,誰能去兵?聖 人以興,亂人以廢, 廢興存亡之術,皆兵之由也。」 注[二]言漢祖起自布衣,無公劉、太王之業也。枚乘諫吳書曰: 「舜無立錐之地以 有天下。」 注[三]軍敗謂戰於睢水上,為楚所破,後得韓信軍,復大振也。 創愈謂在於成戲閒, 項羽射傷漢王匣,後復戰。 注[四]隴西、天水皆雍州之地,故言割有也。囂傳云「名震西 州,流聞山東」,是 威加也。 注[五]淮南子曰:「武王伐紂,左操黃鉞,右秉白旄而麾之,則 瓦解而走。」 注[六]章句謂鄭興等也。處士謂方望等也。 注[七]以囂居西,無東之意,故置之度外而不為憂。 注[八]閒使謂來歙、馬援等也。攜貳謂王遵、鄭興、杜林、牛邯 等相次而歸光武。 注[九]王氏即王莽也。 注[一0]巫山在今夔州巫山縣東也。 注[一一]鄒陽云:「周用烏集而王。」 注[一二]亟,急也。 述性苛細,察於小事。敢誅殺而不見大體,好改易郡縣官名。然少 為郎,習漢家制 度,出入法駕,[一]鑾旗旄騎,[二]陳置陛戟,然後輦出房闥。 又立其兩子為王,食犍 為、廣漢各數縣。腢臣多諫,以為成敗未可知,戎士暴露,而遽王皇 子,示無大志,傷 戰士心。述不聽。唯公孫氏得任事,由此大臣皆怨。   注[一]法駕,屬車三十六乘,公卿不在鹵簿中,侍中驂乘,奉 車都尉御。前驅九斿 雲罕,鳳皇闟戟,皮軒。 注[二]旄頭之騎也。 八年,帝使諸將攻隗囂,述遣李育將萬餘人救囂。囂敗,並沒其 軍,蜀地聞之恐動。 述懼,欲安觿心。成都郭外有秦時舊倉,述改名白帝倉,[一]自王 莽以來常空。述即詐 使人言白帝倉出谷如山陵,百姓空市裡往觀之。述乃大會腢臣,問 曰:「白帝倉竟出谷 乎?」皆對言「無」。述曰:「訛言不可信,道隗王破者復如此 矣。」俄而囂將王元降, 述以為將軍。明年,使元與領軍環安拒河池,[二]   又遣田戎及大司徒任滿、南郡太守程泛將兵下江關,破*[威]*虜 將軍馮駿等,拔巫 及夷陵、夷道,[三]因據荊門。[四]   注[一]述以色尚白,故改之。 注[二]河池,今鳳州縣也。 注[三]夷道,縣名,屬南郡,故城在今硤州宜都縣西。 注[四]荊門,山名也,在今硤州宜都縣西北,今猶有故城基趾在 山上。 十一年,征南大將軍岑彭攻之,滿等大敗,述將王政斬滿首降於 彭。田戎走保江州。 [一]城邑皆開門降,彭遂長驅至武陽。[二]帝乃與述書,陳言禍 福,以明丹青之信。[三] 述省書歎息,以示所親太常常少、光祿勳張隆。隆、少皆勸降。述 曰:「廢興命也。豈 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復言。   注[一]江州,縣名,屬巴郡,故城今渝州巴縣。 注[二]武陽,縣名,故城在今眉州。 注[三]楊雄法言曰:「王者之言,炳若丹青。」 中郎將來歙急攻王元、環安,安使刺客殺歙;述復令刺殺岑彭。十 二年,述弟恢及 子豻史興並為大司馬吳漢、輔威將軍臧宮所破,戰死。自是將帥恐 懼,日夜離叛,述雖 誅滅其家,猶不能禁。帝必欲降之,乃下詔喻述曰:「往年詔書比 下,[一]開示恩信, 勿以來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時自詣,則家族完全;若迷惑不喻, 委肉虎口,痛哉柰 何!將帥疲倦,吏士思歸,不樂久相屯守,詔書手記,不可數得,朕 不食言。」述終無 降意。   注[一]比,頻也。 九月,吳漢又破斬其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漢兵遂守成都。述 謂延岑曰:「事 當柰何?」岑曰:「男兒當死中求生,可坐窮乎!財物易聚耳,不宜 有愛。」述乃悉散 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餘人,以配岑於市橋,[一]偽建旗幟,[二] 鳴鼓挑戰,而潛遣奇兵 出吳漢軍後,襲擊破漢。漢墯水,緣馬尾得出。   注[一]市橋即七星之一橋也。李膺益州記曰:「沖星橋,舊市 橋也,在今成都縣西 南四里。」 注[二]幟,幡也。幟音昌忌反,又式志反。 十一月,臧宮軍至鹹門。[一]述視占書,云「虜死城下」,大 喜,謂漢等當之。 乃自將數萬人攻漢,使延岑拒宮。大戰,岑三合三勝。自旦及日 中,軍士不得食, 並疲,漢因令壯士突之,述兵大亂,被刺洞匣,墯馬。[三]左右輿 入城。 述以兵屬延岑,其夜死。明旦,岑降吳漢。乃夷述妻子,盡滅公孫 氏,並族延岑。 遂放兵大掠,焚述宮室。帝聞之怒,以譴漢。又讓漢副將劉尚曰: 「城降三日,吏人從 服,孩兒老母,口以萬數,一旦於兵縱火,聞之可為酸鼻!尚宗室子 孫,嘗更吏職,何 忍行此?仰視天,俯視地,觀放麑啜羹,二者孰仁?[三]   良失斬將吊人之義也!」[四]   注[一]成都北面有二門,其西者名鹹門。 注[二]吳漢傳云:「護軍高午奔陣刺述,殺之。」 注[三]韓子曰:「孟孫獵得麑,使秦西巴持之。其母隨而呼,秦 西巴不忍而與其 母。」戰國策曰:「樂羊為魏將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君烹其 子而遺之羹,樂羊 啜之,盡一杯,而攻拔中山。」 注[四]良猶甚也。 初,常少、張隆勸述降,不從,並以憂死。帝下詔追贈少為太常, 隆為光祿勳,以 禮改葬之。其忠節志義之士,並蒙旌顯。[一]程烏、李育以有才 幹,皆擢用之。於是西 土鹹悅,莫不歸心焉。   注[一]謂李業、譙玄等,見獨行傳。 論曰:昔趙佗自王番禺,[一]公孫亦竊帝蜀漢,推其無他功能, 而至於後亡者,將 以地邊處遠,非王化之所先乎?述雖為漢吏,無所馮資,徒以文俗自 □,遂能集其志計。 道未足而意有餘,不能因隙立功,以會時變,方乃坐飾邊幅,[二]   以高深自安,昔吳起所以籩魏侯也。[三]及其謝臣屬,審廢興 之命,與夫泥首銜玉 者異日談也。[四]   注[一]趙佗,真定人,因漢初天下未定,自立為南越王。番 禺,縣,屬南海郡,故 城在今廣州西南。越志曰:「有番山、禺山,因以為名。」 注[二]邊幅猶有邊緣,以自矜持。 注[三]史記曰:「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而顧曰:『美哉乎, 河山之固,此魏之 寶也。』吳起對曰:『在德不在險。』」注[四]干寶晉記曰:「吳 王孫皓將其子瑾等, 泥首面縛降王浚。」左傳曰:「許男面縛銜璧以見楚子。」璧,玉 也。 贊曰:公孫習吏,隗王得士,漢命已還,二隅方跱。天數有違,江 山難恃。[一]   注[一]違猶去也。 校勘記   五一三頁三行隗囂字季孟「孟」原斗「夏」,據汲本、殿本改。 按:此卷影印紹興 本仍有闕佚,據它本補配,故多斗字。以下凡遇極明顯之鬥字,皆徑 予改正,不作校記。 五一三頁九行囂音五高反按:此注原在正文前小標題下,今移此。 五一三頁一一行莽置九卿分屬三公按:「置」原作「制」,逕據汲 本、殿本改。 五一五頁二行*(鍉)**[題]*即匙字據汲本改。按:校補謂作「題」 是。 五一五頁一三行又置*[六尉]*六隊*(部)**[郡]*置大夫據刊誤改, 與前書莽傳合。 五一六頁二行至五十餘人按:刊誤謂案本傳作「五千人」。 五一六頁三行前書朱光世曰按:張森楷校勘記謂前書「光」作 「安」,疑此誤。 五一六頁九行宜*(乎)**[呼]*嗟*(呼)*告天以求救據汲本改,與前 書莽傳合。 五一七頁三行元城孺*(子)*王尊檷穆廟據刊誤刪。按:刊誤謂本王 翁孺,故稱「孺 王」,不當有「子」字。 五一八頁七行此*(謂)**[為]*六也據汲本改。 五一八頁九行傳詣鐘官*(八)**[以]*十萬數校補引張燴說,謂據莽 傳,「八」乃 「以」之誤。今據改。 五一九頁一三行安定大尹王向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前書云「安定 卒正王旬」。 五二0頁五行羽翮並肩按:汲本、殿本「並」作「比」。 五二0頁七行*[乘]*偏舟於五湖據汲本、殿本補。 五二一頁一四行*[以]*勁悍廉直為名據汲本補。 五二二頁二行申屠剛杜林為持書按:集解引惠棟說,謂「持書」袁 紀作「治書」。 王先謙謂本「治書」,避唐高宗諱改「持」。 五二二頁一二行今原州*(高)*平*[高]*縣據集解引陳景雲說改。 五二二頁一三行今原州平*(陽)**[高]*縣南按:涇陽故城在平高縣 南。「高」原斗 「陽」,各本斗「原」,今正。 五二四頁一一行文伯盧芳字也按:殿本考證謂盧芳詐稱武帝曾孫劉 文伯,故當時之 人但知為劉文伯,不知為盧芳,文伯非盧芳字也。芳字君期,見本 傳。 五二五頁三行北收西河上郡按:御覽二九九引「收」作「取」,東 觀記作「北取西 河」。 五二六頁九行又多設支閡按:集解引王補說,謂來歙傳作「多設疑 故」。 五二七頁一行囂因使王元*[行]*巡侵三輔據汲本、殿本補。 五三0頁九行*[為]*隗王城守者據汲本、殿本補。 五三0頁一三行西*(城)*縣名集解引惠棟說,謂西城者,隴西西縣 城也,注以為西 城縣,非也。又引陳景雲說,謂注中「城」字衍。今據刪。 五三一頁四行何休*[注]*公羊傳雲明脫「注」字,今補。 五三一頁六行攻破落門按:集解引惠棟說,謂續志「落門」作「雒 門」。 五三一頁一一行有緹腢山按:續志作「緹腢,山名也」。 五三一頁一五行大司*(空)**[徒]*司直杜林據刊誤改。 五三三頁四行郡中謂有鬼神按:集解引汪文台說,謂類聚五十、御 覽二百六十七引 續漢書作「郡中謂之神明」。 五三三頁一三行南陽人宗成自稱虎牙將軍按:惠棟謂「宗成」華陽 國志作「宗成 垣」。 五三四頁五行西擊成等按:通鑒胡注,謂臨邛在成都西南,述兵自 臨邛迎擊宗成等, 非西向也,傳誤。 五三四頁九行其牧宋遵也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宋遵華陽國志作 「朱遵」。 五三四頁一0行秦始皇有將垣齮按:沉家本謂今史記「垣」作 「桓」。 五三五頁五行覆衣天下按:李慈銘謂「覆衣」當作「覆被」。 五三五頁一三行號成家按:華陽國志作「號大成」。 五三五頁一三行以其弟光為大司馬按:續天文志「光」作「晃」。 五三七頁四行程烏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光武紀及馮異傳俱作「程 焉」,案華陽志 當從「烏」。 五三七頁四行征西將軍馮異擊鮪育於陳倉按:通鑒考異謂「三年」 當依本紀及溤異 傳作「四年」。 五三七頁八行又擁兵關西*(關西)*所在破散刊誤謂案文多兩「關 西」字。今據刪。 五三七頁一三行*[舊]*在赤甲城據汲本、殿本補。 五三七頁一三行故基在今夔州*[人]*復縣南刊誤謂「復」上少一 「魚」字。沉家本 謂魚復縣西魏改人復,隋唐因之,此奪「人」字,非奪「魚」字,張 堪傳可證。今依沉 說補「人」字。按:岑彭傳注作「魚復」,張堪傳注作「人復」。 唐貞觀二十三年改人復為奉節,作「人復」是。 五三九頁七行踰於□就於滅亡也按:刊誤謂下「於」字當作 「而」。 五三九頁九行喟然自以文王復出也按:汲本作「喟然自以為武王復 出也」。王先謙 謂上文言西伯,作「文王」是。又袁紀及通鑒均作「文王」。 五三九頁一0行使西州豪傑鹹居心於山東殿本「居」作「歸」,王 先謙謂作「歸」 是。 五四一頁一二行破*[威]*虜將軍馮駿等據集引惠棟說補。 五四二頁五行光祿勳張隆按:華陽國志作「李隆」。 五四三頁一一行漢副將劉尚按:集解引惠棟說,謂東觀記「劉尚」 作「劉禹」。 後漢書卷十四 宗室四王三侯列傳 第四   齊武王演字伯升,[一]光武之長兄也。性剛毅,慷慨有大節。 自王莽篡漢,常憤憤, 懷復社稷之慮,不事家人居業,傾身破產,交結天下雄俊。   注[一]演,引也,音衍。 莽末,盜賊腢起,南方尤甚。伯升召諸豪傑計議曰:「王莽暴虐, 百姓分崩。今枯 旱連年,兵革並起。[一]此亦天亡之時,復高祖之業,定萬世之秋 也。」觿皆然之。於 是分遣親客,使鄧晨起新野,光武與李通、李軼起於宛。伯升自發舂 陵子弟,合七八千 人,部署賓客,自稱柱天都部。[二]使宗室劉嘉往誘新市、平林兵 王匡、陳牧等,合軍 而進,屠長聚及唐子鄉,殺湖陽尉,進拔棘陽,因欲攻宛。至小長 安,與王莽前隊大夫 甄阜、屬正梁丘賜戰。時天密霧,漢軍大敗,姊元弟仲皆遇害,宗從 死者數十人。伯升 復收會兵觿,還保棘陽。   注[一]東觀記曰:「王莽末年,天下大旱,蝗蟲蔽天,盜賊腢 起,四方潰畔。」 注[二]柱天者,若天之柱也。都部者,都統其眾也。 阜、賜乘勝,留輜重於藍鄉,[一]引精兵十萬南渡黃淳水, [二]臨*(泚)**[沘]*水, 阻兩川閒為營,絕後橋,示無還心。新巿、平林見漢兵數敗,阜、賜 軍大至,各欲解去, 伯升甚患之。會下江兵五千餘人至宜秋,[三]乃往為說合從之埶, 下江從之。語在王常 傳。伯升於是大饗軍士,設盟約。休卒三日,分為六部,潛師夜起, 襲取藍鄉。盡獲其 輜重。明旦,漢軍自西南攻甄阜,下江兵自東南攻梁丘賜。至食時, 賜陳潰,阜軍望見 散走,漢兵急追之,□迫黃淳水,斬首溺死者二萬餘人,遂斬阜、 賜。   注[一]比陽縣有藍鄉。 注[二]酈元注水經曰:「*(諸)**[赭]*水二湖流注,合為黃水, 又南經棘陽縣之黃 淳聚,又謂之黃淳水。」在今唐州湖陽縣。蕭該音「淳」作「諄」者 誤。 注[三]宜秋,聚名,在沘陽縣。 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聞阜、賜軍敗,引欲據宛,伯升 乃陳兵誓觿,焚 積聚,破釜甑,鼓行而前,[一]與尤、茂遇育陽下,戰,大破之, 斬首三千餘級。尤、 茂棄軍走,伯升遂進圍宛,自號柱天大將軍。王莽素聞其名,大震 懼,購伯升邑五萬戶, 黃金十萬斤,位上公。使長安中官署及天下鄉亭皆畫伯升像於塾,旦 起射之。[二]   注[一]破釜甑,示必死也。鼓行而前,言無所畏也。史記曰: 「項羽北救趙,渡河, 沉船破釜甑。」 注[二]蕭該音義亦作「塾」,引字林「塾,門側堂也」。東觀 記、續漢書並作 「埻」。 說文云「射臬也」。廣雅「埻,的也」。埻音之允反。 自阜、賜死後,百姓日有降者,觿至十餘萬。諸將會議立劉氏以從 人望,豪傑鹹歸 於伯升。而新巿、平林將帥樂放縱,憚伯升威明而貪聖公懦弱,先共 定策立之,然後使 騎召伯升,示其議。伯升曰:「諸將軍幸欲尊立宗室,其德甚厚,然 愚鄙之見,竊有未 同。今赤眉起青、徐,眾數十萬,聞南陽立宗室,恐赤眉復有所立, 如此,必將內爭。 今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損權,非所以破莽也。且首 兵唱號,鮮有能遂, 陳勝、項籍,即其事也。舂陵去宛三百里耳,未足為功。遽自尊立, 為天下准的,使後 人得承吾敝,[一]非計之善者也。今且稱王以號令。若赤眉所立者 賢,相率而往從之; 若無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後舉尊號,亦未晚也。願各詳思之。」諸 將多曰「善」。將 軍張卬拔□擊地曰:「疑事無功。[二]今日之議,不得有二。」觿 皆從之。   注[一]前書宋義曰:「戰勝則兵疲,我承其敝。」 注[二]史記曰,趙武靈王欲被胡服,肥義曰:「疑事無功,疑行 無名。」 聖公既即位,拜伯升為大司徒,封漢信侯。由是豪傑失望,多不 服。平林後部攻新 野,不能下。新野宰登城言曰:[一]「得司徒劉公一信,願先 下。」及伯升軍至,即開 城門降。五月,伯升拔宛。六月,光武破王尋、王邑。自是兄弟威名 益甚。   注[一]王莽改令長為宰,東觀記曰,其宰潘臨也。 更始君臣不自安,遂共謀誅伯升,乃大會諸將,以成其計。更始取 伯升寶□視之, 繡衣御史申屠建隨獻玉玦,[一]更始竟不能發。及罷會,伯升舅樊 宏謂伯升曰:「昔鴻 門之會,范增舉玦以示項羽。[二]今建此意,得無不善乎?」伯升 笑而不應。初,李軼 諂事更始貴將,[三]光武深疑之,常以戒伯升曰:「此人不可覆 信。」又不受。   注[一]繡衣御史,武帝置,衣繡者,尊寵之也。玦,決也。令 早決斷。 注[二]史記曰:「項王留沛公飲,項伯東向坐,范增南向坐,沛 公北向坐。范增數 目項王,舉所佩玉玦者三,項王默然不應。」鴻門,地名,在新豐東 七十里。 注[三]貴將,朱鮪等也。 伯升部將宗人劉稷,數陷陳潰圍,勇冠三軍。時將兵擊魯陽, [一]聞更始立,怒曰: 「本起兵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為者邪?」更始君臣聞而 心忌之,以稷為抗 威將軍,稷不肯拜。更始乃與諸將陳兵數千人,先收稷,將誅之,伯 升固爭。李軼、朱 鮪因勸更始並執伯升,即日害之。   注[一]魯陽,縣,屬南*(郡)**[陽]*,今汝州魯山縣也。 有二子。建武二年,立長子章為太原王,興為魯王。十一年,徙章 為齊王。十五年, 追謚伯升為齊武王。 章少孤,光武感伯升功業不就,撫育恩愛甚篤,以其少貴,欲令親 吏事,故使試守 平陰令,[一]遷梁郡太守。[二]立二十一年薨,謚曰哀王。子煬 王石嗣。 建武二十七年,石始就國。三十年,封石弟張為下博侯。永平十四 年,封石二子為 鄉侯。石立二十四年薨,子晃嗣。   注[一]試守者,稱職滿歲為真。平陰,縣,屬河南郡。應劭雲 在平津南,故曰平陰。 魏文帝改為河陰。故城在今洛陽縣東北。濟州平陰縣東北五里亦有平 陰故城。 注[二]今宋州也。 下博侯張以善論議,十六年,與奉車都尉竇固等[一]並出擊匈 奴,後進者多害其能, 數被譖訴。建初中卒,肅宗下詔□揚之,復封張子它人奉其祀。   注[一]續漢志:「奉車都尉,比二千石,無員,掌御乘輿 車。」 晃及弟利侯剛與母太姬宗更相誣告。章和元年,有司奏請免晃、剛 爵為庶人,徙丹 陽。[一]帝不忍,下詔曰:「朕聞人君正屏,有所不聽。[二]宗 尊為小君,[三]宮□周 備,出有輜軿之飾,[四]入有牖戶之固,殆不至如譖者之言。 [五]   晃、剛愆乎至行,濁乎大倫,[六]甫刑三千,莫大不孝。朕不 忍置之於理,其貶晃 爵為蕪湖侯,[七]削剛戶三千。於戲!小子不勖大道,控於法理, 以墮宗緒。[八]其遣 謁者收晃及太姬璽綬。」 晃立十七年而降爵。晃卒,子無忌嗣。   注[一]丹陽,*(故)*郡,*[故]*城在今潤州江寧縣東南。 注[二]白虎通曰:「所以設屏何?以自障也,示不極臣下之敬 也。天子德大,故外 屏;諸侯德小,故內屏。」 注[三]諸侯之妻曰小君。 注[四]輜軿,有擁蔽之車也。列女傳曰:「齊孝公華孟姬謂公 曰:『妾聞妃後踰閾 必乘安車輜軿,下堂必從傅母保阿,進退則鳴玉珮,內飾則結綢繆, 所以正心一意,自 斂制也。』」注[五]何休注公羊傳曰:「如其事曰訴,加誣焉曰 譖。」 注[六]濁猶污也。倫,理也。孔子曰:「欲潔其身而亂大倫。」 注[七]蕪湖。解見章紀。 注[八]控,引也。墮,毀也。 帝以伯升首創大業,而後嗣罪廢,心常愍之。時北海亦絕無後。及 崩,遺詔令復二 國。永元二年,乃復封無忌為齊王,是為惠王。立五十二年薨,子頃 王喜嗣。立五年薨, 子承嗣。建安十一年,國除。 論曰:大丈夫之鼓動拔起,其志致蓋遠矣。若夫齊武王之破家厚 士,豈遊俠下客之 為哉![一]其慮將存乎配天之絕業,而痛明堂之不祀也。[二]及 其發舉大謀,在倉卒擾 攘之中,使信先成於敵人,[三]赦岑彭以顯義,[四]若此足以見 其度矣。志高慮遠,禍 發所忽。[五]嗚呼!古人以蜂蠆為戒,[六]蓋畏此也。 詩云:「敬之敬之,命不易哉!」[七]   注[一]下客謂毛遂、馮暖之徒也。 注[二]王者以遠祖配天,以父配上帝於明堂,將以存其絕業,復 其祭祀。 注[三]新野宰潘臨雲,請劉公一信而降。 注[四]初,彭守宛,食盡降漢,諸將欲誅之。伯升曰:「今舉大 事,當表義士,不 如封之以勸其後。」更始封彭為歸德侯。 注[五]謂不用樊宏、光武之言。忽,輕也。司馬相如曰「禍故多 臧於隱微,而發於 人之所忽」也。 注[六]蠆,蠍也。左傳臧文仲謂魯君曰:「君其無謂邾小。蜂蠆 有毒,而況國乎!」 注[七]詩周頌也。 北海靖王興,建武二年封為魯王,嗣光武兄仲。 初,南頓君娶同郡樊重女,字嫻都。[一]嫻都性婉順,自為童 女。不正容服不出於 房,宗族敬焉,生三男三女:長男伯升,次仲,次光武;長女黃,次 元,次伯姬。皇妣 以初起兵時病卒,宗人樊巨公收斂焉。建武二年,封黃為湖陽長公 主,伯姬為寧平長公 主。 元與仲俱歿於小長安,追爵元為新野長公主,十五年,追謚仲為魯 哀王。   注[一]嫻,胡閒反。說文:「嫻,雅也。」 興其歲試守緱氏令。為人有明略,善聽訟,甚得名稱。遷弘農太 守,亦有善政。 [一]視事四年,上疏乞骸骨,征還京師,奉朝請。二十七年,始 就國。明年,以魯 國益東海,[二]故徙興為北海王。三十年,封興子復為臨邑侯。 [三]中元二年,又封興 二子為縣侯。顯宗器重興,每有異政,輒乘驛問焉。立三十九年薨, 子敬王睦嗣。   注[一]續漢書曰:「弘農縣吏張申有伏罪,興收申案論,郡中 震慄。時年旱,分遣 文學循行屬縣,理冤獄,宥小過,應時甘雨降澍。」 注[二]續漢書曰:「二郡二十九縣,租入倍諸王也。」 注[三]臨邑,縣,屬東*(海)**[郡]*,故城在今*(濟)**[齊]*州 東,亦名馬坊城也。 睦少好學,博通書傳,光武愛之,數被延納。顯宗之在東宮,尤見 幸待,入侍諷誦, 出則執轡。[一]中興初,禁網尚闊,而睦性謙恭好士,千里交結, 自名儒宿德,莫不造 門,由是聲價益廣。永平中,法憲頗峻,睦乃謝絕賓客,放心音樂。 然性好讀書,常為 愛翫。歲終,遣中大夫奉璧朝賀,[二]召而謂之曰:「朝廷設問寡 人,[三]大夫將何辭 以對?」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賢樂士。臣雖螻蟻,敢不以 實?」睦曰:「吁, 子危我哉![四]此乃孤幼時進趣之行也。[五]大夫其對以孤襲爵 以來,志意衰惰,聲色 是娛,犬馬是好。」使者受命而行。其能屈申若此。   注[一]乘輿,尊者居中,執轡在左。 注[二]中大夫,王國官也。續漢志曰:「中大夫,比六百石,無 員,掌奉王使京都 奉璧賀正月,及使諸國。本皆持節,後去節。」爾雅曰:「肉倍好謂 之璧。」 好,孔也。 注[三]朝廷謂天子也。 注[四]吁音虛。孔安國注尚書曰:「吁者,疑怪之聲也。」 注[五]東觀記、續漢書並云「是吾幼時狂惷之行也」。 初,靖王薨,悉推財產與諸弟,雖王車服珍寶非列侯制,皆以為 分,然後隨以金帛 贖之。睦能屬文,作春秋旨義終始論及賦頌數十篇。又善史書,當世 以為楷則。及寢病, 帝驛馬令作草書尺牘十首。[一]立十年薨,子哀王基嗣。   注[一]說文云:「牘,書版也。」蓋長一尺,因取名焉。 永平十八年,封基二弟為縣侯,二弟為鄉侯。建初二年,又封基弟 毅為平望侯。 基立十四年薨,無子,肅宗憐之,不除其國。 永元二年,和帝封睦庶子斟鄉侯威為北海王,奉睦後。立七年,威 以非睦子,又坐 誹謗,檻車征詣廷尉,道自殺。 永初元年,鄧太后復封睦孫壽光侯普為北海王,是為頃王。延光二 年,復封睦少子 為亭侯。普立*[十]*七年薨,子恭王翼嗣;立十四年薨,子康王嗣, 無後,建安十一年, 國除。 初,臨邑侯復好學,能文章。永平中,每有講學事,輒令復典掌 焉。與班固、賈逵 共述漢史,傅毅等皆宗事之。復子騊駼及從兄平望侯毅,並有才學。 永寧中,鄧太后召 毅及騊駼入東觀,與謁者僕射劉珍[一]著中興以下名臣列士傳。 騊駼又自造賦、頌、書、論凡四篇。   注[一]與平望侯毅並在文苑傳。 趙孝王良字次伯,光武之叔父也。平帝時舉孝廉,為蕭令。光武兄 弟少孤,良撫循 甚篤。及光武起兵,以事告,良大怒,[一]曰:「汝與伯升志操不 同,今家欲危亡,而 反共謀如是!」既而不得已,從軍至小長安,漢兵大敗,良妻及二子 皆被害。[二]更始 立,以良為國三老,從入關。更始敗,良聞光武即位,乃亡奔洛陽。 建武二年,封良為 廣陽王。五年,徙為趙王,始就國。十三年,降為趙公。頻歲來朝。 十七年,薨於京師。 凡立十六年。子節王栩嗣。[三]建武三十年,封栩二子為鄉侯。建 初二年,復封栩十子 為亭侯。   注[一]東觀記曰:「光武初起兵,良搏手大呼曰:『我欲詣納 言嚴將軍。』叱上起 去。出閣,令人視之。還白方坐啖脯,良復讙呼。上言『不可讙 露』。明旦欲去,前白 良曰:『欲竟何時詣嚴將軍所?』良意下,曰:『我為詐汝耳,當復 何苦乎?』」注[二] 續漢書曰:「阜、賜移書於良曰:『老子不率宗族,單稿騎牛,哭且 行,何足賴哉!』」 注[三]栩音況羽反。 栩立四十年薨,子頃王商嗣。永元三年,封商三弟為亭侯。元年, 封商四子為亭侯。 商立二十三年薨,子靖王宏*[嗣]*。立十二年薨,子惠王干嗣。 元初五年,封干二弟為亭侯。是歲,趙相奏干居父喪私娉小妻, [一]又白衣出司馬 門,坐削中丘縣。[二]時郎中南陽程堅素有志行,拜為干傅。堅輔 以禮義,干改悔前過, 堅列上,復所削縣。本初元年,封干一子為亭侯。干立四十八年薨, 子懷王豫嗣。豫薨, 子獻王赦嗣。赦薨,子珪嗣,建安十八年徙封博陵王。 立九年,魏初以為崇德侯。   注[一]小妻,妾也。 注[二]王宮門有兵□,亦為司馬門。東觀記曰:「干私出國,到 魏郡鄴、易陽,止 宿亭,令奴金盜取亭席,金與亭佐孟常爭言,以刃傷常,部吏追逐, 干藏逃,金絞殺之, 懸其屍道邊樹。相國舉奏,詔書削*[中丘]*。」中丘,縣,屬趙國, 故城在今邢州內丘 縣西。隨室諱「忠」,故改為「內」焉。 城陽恭王祉字巨伯,[一]光武族兄舂陵康侯敞之子也。   注[一]東觀記:「初名終,後改為祉。」 敞曾祖父節侯買,以長沙定王子封於零道之舂陵鄉,為舂陵侯。買 卒,子戴侯熊渠 嗣。熊渠卒,子考侯仁嗣。仁以舂陵地埶下濕,山林毒氣,上書求減 邑內徙。[一]元帝 初元四年,徙封南陽之白水鄉,猶以舂陵為國名,遂與從弟鉅鹿都尉 回及宗族往家焉。 仁卒,子敞嗣。敞謙儉好義,盡推父時金寶財產與昆弟,荊州刺史上 其義行,拜廬江都 尉。[二]歲余,會族兄安觿侯劉崇起兵,[三]王莽畏惡劉氏,征 敞至長安,免歸國。[四]   注[一]東觀記曰:「考侯仁於時見戶四百七十六,上書願減戶 徙南陽,留子男昌守 墳墓,元帝許之。」 注[二]南陽郡是荊州所管,故刺史上其行義也。續漢書曰「侯等 助祭明堂,以例益 戶二百,敞以有行義,拜為廬江都尉」也。 注[三]安觿康侯丹,長沙定王子,崇即丹之玄孫之子。 注[四]東觀記曰:「敞臨廬江歲余,遭旱,行縣,人持枯稻,自 言稻皆枯。吏強責 租。敞應曰:『太守事也。』載枯稻至太守所。酒數行,以語太守, 太守曰: 『無有。』敞以枯稻示之,太守曰:『都尉事邪?』敞怒叱太守 曰:『鼠*[子]*何 敢爾!』刺史舉奏,莽征到長安,免就國。」 先是平帝時,敞與崇俱朝京師,助祭明堂。[一]崇見莽將危漢 室,私謂敞曰:「安 漢公擅國權,腢臣莫不回從,[二]社稷傾覆至矣。太后春秋高,天 子幼弱,[三]   高皇帝所以分封子弟,蓋為此也。」敞心然之。及崇事敗,敞 懼,欲結援樹黨,乃 為祉娶高陵侯翟宣女為妻。[四]會宣弟義起兵欲攻莽,南陽捕殺宣 女,祉坐系獄。敞因 上書謝罪,願率子弟宗族為士卒先。莽新居攝,欲慰安宗室,故不被 刑誅。及莽篡立, 劉氏為侯者皆降稱子,食孤卿祿,[五]後皆奪爵。及敞卒,祉遂特 見廢,又不得官為吏。   注[一]平帝時王莽輔政,祫祭明堂,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 二十人,宗室子九百 餘人,征助祭也。 注[二]回,曲。 注[三]謂元後、平帝也。 注[四]宣,丞相方進之子也,襲父侯爵。東觀記曰「敞為嫡子終 娶宣子女習為妻, 宣使嫡子姬送女入門,二十餘日,義起兵」也。 注[五]孤者,特也。卑於公,尊於卿,特置之,故曰孤。禮記 「上農夫食九人,諸 侯下士視上農夫,中士倍下士,上士倍中士,下大夫倍上士,卿四大 夫祿」也。 祉以故侯嫡子,行淳厚,宗室皆敬之。及光武起兵,祉兄弟相率從 軍,前隊大夫甄 阜盡收其家屬系宛獄。及漢兵敗小長安,祉挺身還保棘陽,甄阜盡殺 其母弟妻子。更始 立,以祉為太常將軍,紹封舂陵侯。從西入關,封為定陶王。別將擊 破劉嬰於臨涇。 及更始降於赤眉,祉乃閒行亡奔洛陽。是時宗室唯祉先至,光武見 之歡甚。[一]   建武二年,封為城陽王,賜乘輿、御物、車馬、衣服。追謚敞為 康侯。十一年,祉 疾病,上城陽王璽綬,願以列侯奉先人祭祀。帝自臨其疾。祉薨,年 四十三,謚曰恭王, 竟不之國,葬於洛陽北芒。   注[一]東觀記曰:「祉以建武二年三月見於懷宮。」 十三年,封祉嫡子平為蔡陽侯,以奉祉祀;平弟堅為高鄉侯。 初,建武二年,以皇祖、皇考墓為昌陵,置陵令守視;後改為章 陵,因以舂陵為章 陵縣。十八年,立考侯、康侯廟,比園陵,置嗇夫。[一]詔零陵郡 奉祠節侯、戴侯廟, 以四時及臘歲五祠焉。[二]置嗇夫、佐吏各一人。   注[一]嗇夫本鄉官,主知賦役多少,平其差品。園陵置之,知 祭祀、徵求諸事。 注[二]臘,歲終祭神之名也。 平後坐與諸王交通,國除。永平五年,顯宗更封平為竟陵侯。平 卒,子真嗣。 真卒,子禹嗣。禹卒,子嘉嗣。 泗水王歙字經孫,[一]光武族父也。歙子終,與光武少相親愛。 漢兵起,始及唐子, 終誘殺湖陽尉。更始立,歙從入關,封為元氏王,終為侍中。更始 敗,歙、終東奔洛陽。 建武二年,立歙為泗水王,終為淄川王。[二]十年,歙薨,封小子 燀為堂溪侯,[三]奉 歙後。終居喪思慕,哭泣二十餘日,亦薨。封長子柱為邔侯,[四] 以奉終祀,又封終子 鳳曲陽侯。[五]   注[一]歙音許及反。 注[二]今淄州縣也。 注[三]燀,字林云「灼也,音充善反」。續漢志:「汝南吳房縣 有堂溪亭。」「燀」 或作「輝」。 注[四]邔,縣,屬南郡,故城在今襄州。邔音其紀反。 注[五]曲陽,縣,屬東海郡,故城在今海州朐山縣西南。 歙從父弟茂,年十八,漢兵之起,茂自號劉失職,[一]亦聚觿 京、密閒,[二]   稱厭新將軍。攻下穎川、汝南,觿十餘萬人。光武既至河內,茂 率觿降,封為中山 王。十三年,宗室為王者皆降為侯,更封茂為穰侯。   注[一]續漢志曰:「茂自號為劉先職。」 注[二]京,縣,屬河南郡,鄭之京邑,故城在今鄭州滎陽縣東 南。密,縣,屬河南 郡,故城在今密縣東南。 茂弟匡,亦與漢兵俱起。建武二年,封宜春侯。為人謙遜,永平中 為宗正。子浮嗣, 封朝陽侯。[一]   注[一]朝陽,縣,屬南*(郡)**[陽]*,故城在今鄧州穰縣南, 今謂之朝城。 浮弟尚,永元中為征西將軍。浮傳國至孫護,無子,封絕。延光 中,護從兄纓與安 帝乳母王聖女伯榮私通,遂取伯榮為妻,得紹護封為朝陽侯,位侍 中。及王聖敗,貶爵 為亭侯。 安成孝侯賜字子琴,光武族兄也。祖父利,蒼梧太守。[一]賜少 孤。兄顯報怨殺人, 吏捕顯殺之。賜與顯子信賣田宅,同拋[二]財產,結客報吏, [三]皆亡命逃伏,遭赦歸。 會伯升起兵,乃隨從攻擊諸縣。   注[一]蒼梧,郡,今梧州縣也。 注[二]普交反。 注[三]續漢書曰:「王莽時諸劉抑廢,為郡縣所侵。蔡陽國釜亭 *(侯)**[候]*長醉 *(詢)**[紘]*更始父子張,子張怒,刺殺亭長。後十餘歲,亭長子報 殺更始弟騫。賜兄 *[顯]*欲為報怨,賓客轉劫人,發覺,州郡殺顯獄中。賜與顯子信結 客陳政等九人,燔 燒殺亭長妻子四人。」 更始既立,以賜為光祿勳,封廣漢侯。及伯升被害,代為大司徒, 將兵討汝南。 未及平,更始又以信為奮威大將軍,代賜擊汝南,賜與更始俱到洛 陽。更始欲令親 近大將徇河北,未知所使。賜言諸家子獨有文叔可用,大司馬朱鮪等 以為不可,更始狐 疑,賜深勸之,乃拜光武行大司馬,持節過河。是日以賜為丞相,令 先入關,修宗廟宮 室。還迎更始都長安,封賜為宛王,拜前大司馬,使持節鎮撫關東。 二年春,賜就國於 宛,典將六部兵。[一]後赤眉破更始,賜所領六部亦稍散畔,乃去 宛保育陽。   注[一]伯升初起,置六部之兵。 聞光武即位,乃西之武關,迎更始妻子將詣洛陽。帝嘉賜忠,建武 二年,封為慎侯。 [一]十三年,更增戶邑,定封為安成侯,奉朝請。以賜有恩信,故 親厚之,數蒙燕私, 時幸其第,恩賜特異。賜輒賑與故舊,無有遺積。帝為營頤堂,起祠 廟,置吏卒,如舂 陵孝侯。二十八年卒,子閔嗣。   注[一]慎,縣,屬汝南郡,故城在今穎州穎上縣西北。 三十年,帝復封閔弟嵩為白牛侯。[一]坐楚事,[二]辭語相 連,國除。閔卒,子商 嗣,徙封為白牛侯。商卒,子昌嗣。   注[一]白牛,蓋鄉亭之號也,今在鄧州東也。 注[二]謂楚王英謀反。 初,信為更始討平汝南,因封為汝陰王。[一]信遂將兵平定江 南,據豫章。光武即 位,桂陽太守張隆擊破之,信乃詣洛陽降,以為汝陰侯。永平十三 年,亦坐楚事國除。   注[一]汝陰屬汝*(州)*南郡,故城即今穎*(川)**[州]**(郡)* 汝陰縣也。 成武孝侯順字平仲,光武族兄也。父慶,[一]舂陵侯敞同產弟。 順與光武同裡閉, [二]少相厚。   注[一]續漢*(志)**[書]*:「慶字翁敖。」 注[二]閉,里門也。 更始即位,以慶為燕王,順為虎牙將軍。會更始降赤眉,慶為亂兵 所*(叔)**[殺]*, 順乃閒行詣光武,拜為南陽太守。建武二年,封成武侯,[一]   邑戶最大,租入倍宗室諸家。八年,使擊破六安賊,[二]因拜 為六安太守。數年, 帝欲征之,吏人上書請留。十一年卒,帝使使者迎喪,親自臨吊。子 遵嗣,坐與諸王交 通,降為端氏侯。[三]遵卒,子弇嗣。弇卒,無嗣,國除。永平十 年,顯宗幸章陵,追 念舊恩,封順弟子三人為鄉侯。   注[一]成武,縣,屬山陽郡,今曹州縣也。 注[二]六安即廬州也。 注[三]端氏,縣,屬河東郡,故城在今澤州端氏縣西北。 初,順叔父弘[一]娶於樊氏,皇妣之從妹也。生二子:敏,國。 與母隨更始在長安。 建武二年,詣洛陽,光武封敏為甘裡侯,[二]國為弋陽侯。[三] 敏通經有行,永平初, 官至越騎校尉。   注[一]東觀記曰:「弘字孺孫,先起義兵,卒。」 注[二]穎州穎上縣西北有甘城。 注[三]弋陽,縣,屬汝南郡,侯國也,故城在今光州定城縣西 也。 弘弟梁,以俠氣聞,[一]更始元年,起兵豫章,欲徇江東,自號 「就漢大將軍」, 暴病卒。[二]   注[一]東觀記曰:「梁字季少。」 注[二]東觀記曰:「病筋攣卒。」 順陽懷侯嘉字孝孫,光武族兄也。父憲,[一]舂陵侯敞同產弟。 嘉少孤,性仁厚, 南頓君養視如子,後與伯升俱學長安,習尚書、春秋。   注[一]續漢*(志)**[書]*曰:「憲字翁君。」 及義兵起,嘉隨更始征伐。漢軍之敗小長安也,嘉妻子遇害。更始 即位,以為偏將 軍。及攻破宛,封興德侯,遷大將軍。擊延岑於冠軍,降之。更始既 都長安,以嘉為漢 中王、扶威大將軍,持節就國,都於南鄭,觿數十萬。建武二年,延 岑復反,攻漢中, 圍南鄭,嘉兵敗走。岑遂定漢中,進兵武都,為更始柱功侯李寶所 破。岑走天水,公孫 述遣將侯丹取南鄭。嘉收散卒,得數萬人,以寶為相,從武都南擊侯 丹,不利,還軍河 池、下辨。[一]復與延岑連戰,岑引北入散關,[二]至陳倉,嘉 追擊破之。更始鄧王廖 湛將赤眉十八萬攻嘉,嘉與戰於谷口,[三]大破之。嘉手殺湛,遂 到雲陽就谷。   注[一]河池,縣,屬武都郡,一名仇池,今鳳州縣也。下辨。 縣名,今成州同谷縣 也。 注[二]散關,故城在今陳倉縣南十里,有散谷水,因取名焉。 注[三]谷口,縣,故城今醴泉縣東北四十里。酈元水經注曰: 「涇水東經九嵕山東 中山西,謂之谷口。」 李寶等聞鄧禹西征,擁兵自守,勸嘉且觀成敗。光武聞之,告禹 曰:「孝孫素謹善, 少且親愛,當是長安輕薄兒誤之耳。」禹即宣帝旨,嘉乃因來歙詣禹 於雲陽。三年,到 洛陽,從征伐,拜為千乘太守。六年,病,上書乞骸骨,征詣京師。 十三年,封為順陽 侯。秋,復封嘉子廧為黃李侯。十五年,嘉卒。子參嗣,有罪,削為 南鄉侯。永平中, 參為城門校尉。參卒,子循嗣。循卒,子章嗣。 贊曰:齊武沈雄,義戈乘風。[一]倉卒匪圖,亡我天工。城陽早 協,趙孝晚同。 泗水三侯,或恩或功。   注[一]以義舉兵,乘風雲之會也。 校勘記   五五0頁二行臨*(泚)**[沘]*水集解引惠棟說,謂續志作「比 水」,水經注作「沘 水」。按:光武紀亦作「沘水」,今據改。 五五0頁九行*(諸)**[赭]*水二湖流注據汲本改。按:赭水亦作 「堵水」,「諸」 乃「堵」之形誤。 五五0頁一0行蕭該音「蕭」原斗「肅」,逕改正。按:影印紹興 本此卷仍有闕佚, 取它本補配,故多斗脫,以下凡遇極明顯字之鬥字及脫文,皆徑予改 補,不作校記。 五五0頁一一行宜秋聚名在沘陽縣按:「沘」原斗「泚」,各本皆 未正。又按: 續志宜秋聚在平氏縣。 五五0頁一二行引欲據宛按:張□謂案下文「引」下少「兵」字。 五五0頁一四行自號柱天大將軍按:校補謂袁紀雲自號柱天將軍, 無「大」字。 五五一頁一一行將軍張卬「卬」原斗「滘」,據殿本改正。按:通 鑒亦作「卬」, 考異謂司馬彪續漢書「卬」作「印」,袁宏後漢紀作「斤」,皆誤, 今從范曄後漢書。 五五三頁一行魯陽縣屬南*(郡)**[陽]*據集解王先謙說改。 五五四頁四行丹陽*(故)*郡*[故]*城在今潤州江寧縣東南按:「郡 故」二字各本皆 斗倒,今正。 五五五頁四行蓋畏此也按:汲本「畏」作「謂」。 五五五頁一四行南頓君娶同郡樊重女字嫻都按:集解引沉欽韓說, 謂袁紀「嫻都」 作「歸都」。 五五六頁一一行臨邑縣屬東*(海)**[郡]*故城在今*(濟)**[齊]*州 東集解引沉欽韓 說,謂臨邑漢志屬東郡,此誤。舊唐志臨邑縣屬齊州,注雲濟州,亦 誤。 今據改。 五五八頁三行復封睦少子為亭侯按:李慈銘謂「睦」當作「普」。 五五八頁四行普立*[十]*七年薨據殿本考證補。按:考證謂普以安 帝永初元年封, 至延光元年為十七年。 五五八頁一三行子節王栩嗣按:殿本考證謂「栩」字章帝紀作 「旴」。 五五九頁七行元年封商四子為亭侯按:汲本「元年」上有「元興」 二字。殿本考證 謂應補「元興」二字,而疑封在商既薨之後,不應載於商未薨之前。 校補則謂商薨宏嗣, 果封在元興元年,則當稱宏弟,不當仍稱商子;既雲商子,則其封自 在商未薨之前。 「元年」或是「六年」形近之誤。「元興」二字不當補。 五五九頁八行子靖王宏*[嗣]*據集解王先謙說補。 五五九頁一五行詔書削*[中丘]*據刊誤補。 五六0頁一行光武族兄舂陵康侯敞按:姚范謂節侯買乃光武之高 祖,敞之曾祖,則 敞乃光武之族父,非兄也。光武紀章懷注亦云舂陵侯敞,光武季父, 則此傳「兄」字誤 也。 五六0頁三行封於零道之舂陵鄉按:集解引錢大昕說,謂前志、續 志俱作「泠道」。 五六0頁四行子考侯仁嗣集解引惠棟說,東觀記宗室傳作「孝 侯」。又引洪頤*說, 謂前書王子侯表作「孝侯仁」。按:後安城孝侯賜傳亦稱「舂陵孝 侯」。 五六0頁七行會族兄安觿侯劉崇起兵按:集解引沉欽韓說,謂崇於 敞為族子,非族 兄。校補謂今案前書年表,舂陵侯買三傳至敞,安觿侯丹五傳始至 崇,則崇且為敞族孫, 非僅族子也。 五六0頁一三行都尉事邪按:殿本「邪」作「也」,與今東觀記 合,校補謂作「邪」 義較長。 五六0頁一三行敞怒叱太守曰鼠*[子]*何敢爾集解引周壽昌說,謂 「鼠」下應有 「子」字。王先謙謂周說是,東觀記正作「鼠子何敢爾」。今據補。 五六二頁一0行置嗇夫佐吏各一人按:刊誤謂「吏」當作「史」。 五六三頁一行泗水王歙字經孫按:集解引惠棟說,謂袁宏紀「經 孫」作「經世」。 五六三頁一行始及唐子按:集解王先謙謂「子」下脫「鄉」字。 五六三頁七行燀或作輝按:殿本「燀」作「憚」。 五六三頁一二行更封茂為穰侯集解引錢大昕說,謂光武紀茂封單父 侯。按:沉欽韓 謂熊方補後漢書年表雲以單父侯更封穰侯,當是。 五六四頁三行屬南*(郡)**[陽]*據集解引惠棟說改。 五六四頁六行安成孝侯賜按:汲本、殿本「成」作「城」。 五六四頁一一行蔡陽國釜亭*(侯)**[候]*長醉*(詢)**[紘]*更始父 子張「候」字據 汲本改。「紘」字據集解引陳景雲說改。 五六四頁一二行賜兄*[顯]*欲為報怨據汲本補。 五六五頁九行定封為安成侯按:殿本「成」作「城」。 五六六頁四行汝陰屬汝*(州)*南郡故城即今穎*(川)**[州]**(郡)* 汝陰縣也據汲本 改。 五六六頁七行續漢*(志)**[書]*慶字翁敖陳景雲謂「志」當作 「書」,續志中亦無 此語。今據改。 五六七頁二行六安即廬州也按:集解引沉欽韓說,謂桓譚傳注云 「六安在壽州安豐 縣南」,是,此誤。 五六七頁一四行續漢*(志)**[書]*曰憲字翁君據陳景雲說改。 後漢書卷十五 李王鄧來列傳 第五   李通字次元,南陽宛人也。世以貨殖著姓。父守,身長九尺,容 貌絕異,為人嚴毅, 居家如官廷。[一]初事劉歆,好星歷讖記,為王莽宗卿師。[二] 通亦為五威將軍從事, 出補巫丞,有能名。[三]莽末,百姓愁怨,通素聞守說讖云「劉氏 復興,李氏為輔」, 私常懷之。且居家富逸,為閭裡雄,以此不樂為吏,乃自免歸。   注[一]續漢書曰:「守居家,與子孫尤謹,閨門之內如官廷 也。」 注[二]平帝五年,王莽攝政,郡國置宗師以主宗室,蓋特尊之, 故曰宗卿師也。 注[三]王莽置五威將軍。從事謂驅使小官也。前書,秦御史監 郡,蕭何從事辨之。 巫,縣,屬南郡,故城在今夔州巫山縣北也。 及下江、新巿兵起,南陽騷動,[一]通從弟軼,亦素好事,乃共 計議曰:「今四方 擾亂,新室且亡,漢當更興。南陽宗室,獨劉伯升兄弟泛愛容觿,可 與謀大事。」通笑 曰:「吾意也。」 會光武避*(事)**[吏]*在宛,通聞之,即遣軼往迎光武。[二]光 武初以通士君子相 慕也,故往荅之。及相見,共語移日,握手極歡。通因具言讖文事, 光武初殊不意,未 敢當之。時守在長安,光武乃微觀通曰:「即如此,當如宗卿師 何?」 通曰:「已自有度矣。」[三]因復備言其計。光武既深知通意, 乃遂相約結,定謀 議,期以材官都試騎士日,[四]欲劫前隊大夫及屬正,[五]因以 號令大觿。 乃使光武與軼歸舂陵,舉兵以相應。遣從兄子季之長安,以事報 守。   注[一]騷亦動也。 注[二]續漢書曰:「先是李通同母弟申徒臣能為醫,難使,伯升 殺之。上恐其怨, 不欲與軼相見。軼數請,上乃強見之。軼深達通意,上乃許往,意不 安,買半臿佩刀懷 之。至通捨,通甚悅,握上手,得半臿刀,謂上曰:『一何武也!』 上曰:『蒼卒時以 備不虞耳。』」注[三]度,計度也,音大各反。 注[四]漢法以立秋日都試騎士,謂課殿最也。翟義誅王莽,以九 月都試日勒車騎材 官士是也。 注[五]前隊大夫謂南陽太守甄阜也。屬正謂梁丘賜也。 季於道病死,守密知之,欲亡歸。素與邑人黃顯相善,時顯為中郎 將,聞之,謂守 曰:「今關門禁嚴,君狀貌非凡,將以此安之?不知詣闕自歸。事既 未然,脫可免禍。」 守從其計,即上書歸死,章未及報,留闕下。會事發覺,通得亡走, 莽聞之,乃系守於 獄。而黃顯為請曰:「守聞子無狀,[一]不敢逃亡,守義自信,歸 命宮闕。臣顯願質守 俱東,曉說其子。如遂悖逆,令守北向刎首,以謝大恩。」[二]莽 然其言。會前隊復上 通起兵之狀,莽怒,欲殺守,顯爭之,遂並被誅,及守家在長安者盡 殺之。 南陽亦誅通兄弟、門宗六十四人,皆焚屍宛巿。   注[一]無狀謂禍大不可名言其狀也。 注[二]刎,割也。 時漢兵亦已大合。通與光武、李軼相遇棘陽,遂共破前隊,殺甄 阜、梁丘賜。 更始立,以通為柱國大將軍、輔漢侯。從至長安,更拜為大將軍, 封西平王; 軼為舞陰王;通從弟松為丞相。更始使通持節還鎮荊州,通因娶光 武女弟伯姬,是 為寧平公主。[一]光武即位,征通為□尉。建武二年,封固始侯, 拜大司農。 帝每征討四方,常令通居守京師,鎮撫百姓,修宮室,起學官。五 年春,代王梁為 前將軍。六年夏,領破奸將軍侯進、捕虜將軍王霸等十營擊漢中賊。 [二]   公孫述遣兵赴救,通等與戰於西域,破之,[三]還屯田順陽。 [四]   注[一]寧平,縣,屬淮陽國也。 注[二]賊謂延岑也。 注[三]西城,縣,屬漢中郡也。 注[四]順陽,縣名,屬南*(郡)**[陽]*,哀帝改為博山,故城在 今鄧州穰縣西。 時天下略定,通思避榮寵,以病上書乞身。詔下公卿腢臣議。大司 徒侯霸等曰: 「王莽篡漢,傾亂天下,通懷伊、呂、蕭、曹之謀,建造大策,扶 助神靈,輔成聖 德。破家為國,忘身奉主,有扶危存亡之義。功德最高,海內所聞。 通以天下平定,謙 讓辭位。夫安不忘危,宜令通居職療疾。欲就諸侯,不可聽。」 於是詔通勉致醫藥,以時視事。其夏,引拜為大司空。 通布衣唱義,助成大業,重以寧平公主故,特見親重。然性謙恭, 常欲避權埶。 素有消疾,[一]自為宰相,謝病不視事,連年乞骸骨,帝每優寵 之。令以公位歸第 養疾,通復固辭。積二歲,乃聽上大司空印綬,以特進奉朝請。有司 奏請封諸皇子,帝 感通首創大謀,即日封通少子雄為召陵侯。每幸南陽,常遣使者以太 牢祠通父頤。十八 年卒,謚曰恭侯。帝及皇后親臨吊,送葬。   注[一]消,消中之疾也。周禮天官職曰:「春有痟首疾。」鄭 玄注云:「痟,酸削 也。」 子音嗣。音卒,子定嗣。定卒,子黃嗣。黃卒,子壽嗣。[一]   注[一]東觀記「黃」字作「箕」也。 李軼後為朱鮪所殺。更始之敗,李松戰死,唯通能以功名終。永平 中,顯宗幸宛, 詔諸李隨安觿宗室會見,[一]並受賞賜,恩寵篤焉。   注[一]安觿,縣,屬南陽郡,故城在鄧州東。謝承書曰:「安 觿侯劉*(崇)**[寵]*, 長沙定王五代孫,南陽宗室也。與宗人討莽安功,隨光武河北破王 郎。朝廷高其忠壯, 策文嗟歎,以厲宗室。安觿諸劉皆其後。」 論曰: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 [一]李通豈知夫所欲 而未識以道者乎!夫天道性命,聖人難言之,況乃億測微隱,猖狂無 妄之福,[二]污滅 親宗,以觖一切之功哉![三]昔蒙谷負書,不徇楚難;[四]即墨 用齊,義雪燕恥。[五] 彼之趣捨所立,其殆與通異乎?   注[一]論語之文。 注[二]微隱謂讖文也。莊子曰:「猖狂妄行。」易無妄卦曰: 「無妄之往,何之 矣。」鄭玄注云:「妄之言望,人所望宜正。行必有所望,行而無所 望,是失其正,何 可往也。」即史記朱英曰「代有無望之福,又有無*(妄)**[望]*之 禍」是也。 注[三]停水曰污,言族滅而污池之也。觖,望也,音丘瑞反。一 切,謂權時也。 注[四]戰國策曰,吳、楚戰於□舉,吳師入郢。蒙谷奔入宮,負 離次之典,浮江逃 於雲夢之中。後昭王反郢,五官失法,百姓昏亂;蒙谷獻典,五官得 法,百姓大化。校 蒙谷之功,與存國相若,封之執圭。蒙谷怒曰:「谷非人臣也,社稷 之臣也。苟社稷血 食,余豈患無君乎!」遂□於歷山也。 注[五]史記曰,燕昭王伐齊,愍王敗,出亡。燕人入臨菑,盡取 齊寶,燒其宮室宗 廟;下齊七十餘城,其不下者,唯獨莒、即墨。後齊田單以即墨擊破 燕軍,悉復所亡城。 故曰雪也。 王常字顏卿,穎川舞陽人也。[一]王莽末,為弟報仇,亡命江 夏。[二]久之,與王 鳳、王匡等起兵雲杜綠林中,聚觿數萬人,以常為偏裨,攻傍縣。後 與成丹、張卬別入 南郡藍口,號下江兵。[三]王莽遣嚴尤、陳茂擊破之。常與丹、卬 收散卒入蔞溪,[四] 劫略鐘、龍閒,[五]觿復振。引軍與荊州牧戰於上唐,大破之, [六]遂北至宜秋。[七]   注[一]東觀記曰:「其先鄠人,常父博,成、哀閒轉客穎川舞 陽,因家焉。」 注[二]命者,名也。言背其名籍而逃亡也。 注[三]續漢志曰南郡編縣有藍口聚。 注[四]蔞音力於反。 注[五]盛弘之荊州記曰永陽縣北有石龍山,在今安州應山縣東 北。又隨州隨縣東北 有三鐘山也。 注[六]上唐,鄉名,故城在今隨州棗陽縣東北也。 注[七]續漢志曰南*(郡)**[陽]*有宜秋聚也。 是時,漢兵與新巿、平林觿俱敗於小長安,各欲解去。伯升聞下江 軍在宜秋,即與 光武及李通俱造常壁,曰:「願見下江一賢將,議大事。」成丹、張 卬共推遣常。伯升 見常,說以合從之利。[一]常大悟,曰:「王莽篡弒,殘虐天下, 百姓思漢,故豪傑並 起。今劉氏復興,即真主也。誠思出身為用,輔成大功。」伯升曰: 「如事成,豈敢獨 饗之哉!」遂與常深相結而去,常還,具為丹、卬言之。丹、卬負其 觿,皆曰:「大丈 夫既起,當各自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心獨歸漢,乃稍曉說其說 將帥曰:「往者成、 哀衰微無嗣,故王莽得承閒篡位。既有天下,而政令苛酷,積失百姓 之心。民之謳吟思 漢,非一日也,故使吾屬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 者,天所與也。舉 大事必當下順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負強恃勇,觸情恣欲, 雖得天下,必復失 之。以秦、項之埶,尚至夷覆,況今布衣相聚草澤?以此行之,滅亡 之道也。今南陽諸 劉舉宗起兵,觀其來議事者,皆有深計大慮,王公之才,與之併合, 必成大功,此 *[天]*所以佑吾屬也。」下江諸將雖屈強少識,然素敬常,乃皆謝 曰:「無王將軍,吾 屬幾陷於不義。願敬受教。」即引兵與漢軍及新巿、平林合。於是諸 部齊心同力,銳氣 益壯,遂俱進,破殺甄阜、梁丘賜。   注[一]以利合曰從也。 及諸將議立宗室,唯常與南陽士大夫同意欲立伯升,而朱鮪、張卬 等不聽。及更始 立,以常為廷尉、大將軍,封知命侯。別徇汝南、沛郡,還入昆陽, 與光武共擊破王尋、 王邑。更始西都長安,以常行南陽太守事,令專命誅賞,[一]封為 鄧王,食八縣,賜姓 劉氏。常性恭儉,遵法度,南方稱之。   注[一]東觀記曰:「誅不從命,封拜有功。」 更始敗,建武二年夏,常將妻子詣洛陽,肉袒自歸。光武見常甚 歡,勞之曰:「王 廷尉良苦。[一]每念往時,共更艱□,何日忘之。[二]莫往莫 來,豈違平生之言乎?」 [三]常頓首謝曰:「臣蒙大命,得以鞭策托身陛下。[四]始遇宜 秋,後會昆陽,幸賴靈 武,輒成斷金。[五]更始不量愚臣,任以南州。[六]赤眉之難, 喪心失望,[七]以為天 下復失綱紀。聞陛下即位河北,心開目明,今得見闕庭,死無遺 恨。」帝笑曰:「吾與 廷尉戲耳。吾見廷尉,不憂南方矣。」[八]乃召公卿將軍以下大 會,具為腢臣言:「常 以匹夫興義兵,明於知天命,故更始封為知命侯。與吾相遇兵中,尤 相厚善。」特加賞 賜,拜為左曹,[九]封山桑侯。[一0]   注[一]良,甚也,言苦軍事也。 注[二]更,經也。艱□謂帝敗小長安,造常壁,與常共破甄阜及 王尋等也。 注[三]平生言謂常云「劉氏真主也,誠思出身為用,輔成大 功」。常乃久事更始, 不早歸朝,帝微以責之,故下文云「吾與廷尉戲耳」。詩□風曰: 「莫往莫來,悠悠我 思。」 注[四]策,馬檛也。言執策以從之。 注[五]伯升與常深相結,故曰斷金。易系辭曰:「二人同心,其 利斷金。」 注[六]謂以廷尉行南陽太守。 注[七]謂赤眉入長安,破更始。 注[八]謂南陽也。 注[九]前書曰,左、右曹,平尚書事。 注[一0]山桑,縣,屬沛郡,今亳州縣。 後帝於大會中指常謂腢臣曰:「此家率下江諸將輔翼漢室,心如金 石,真忠臣也。」 是日遷常為漢忠將軍,遣南擊鄧奉、董欣,令諸將皆屬焉。又詔常 北擊河閒、漁陽, 平諸屯聚。五年秋,攻拔湖陵,又與帝會任城,因從破蘇茂、龐萌。 進攻下邳,常部當 城門戰,一日數合,賊反走入城,常追迫之,城上射矢雨下,帝從百 餘騎自城南高處望, 常戰力甚,馳遣中黃門詔使引還,賊遂降。又別率騎都尉王霸共平沛 郡賊。[一]六年春, 征還洛陽,令夫人迎常於舞陽,歸家上頤。西屯長安,拒隗囂。七 年,使使者持璽書即 拜常為橫野大將軍,位次與諸將絕席。[二]常別擊破隗囂將高峻於 朝那。[三]囂遣將過 烏氏,常要擊破之。 轉降保塞羌諸營壁,皆平之。九年,擊內黃賊,破降之。後北屯故 安,拒盧芳。 [四]十二年,薨於屯所,謚曰節侯。   注[一]東觀記曰,沛郡賊,苗虛也。 注[二]絕席謂尊顯之也。漢官儀曰:「御史大夫、尚書令、司隸 校尉,皆專席,號 三獨坐。」 注[三]朝那,縣,屬安定郡也。 注[四]故安,縣,屬涿郡,故城在今易州易縣南也。 子廣嗣。三十年,徙封石城侯。[一]永平十四年,坐與楚事相 連,國除。   注[一]石城故城在今復州沔陽縣東南也。 鄧晨字偉卿,南陽新野人也。世吏二千石。[一]父宏,豫章都 尉。晨初娶光武姊元。 王莽末,光武嘗與兄伯升及晨俱之宛,與穰人蔡少公等燕語。少公頗 學圖讖,言劉秀當 為天子。或曰:「是國師公劉秀乎?」光武戲曰:「何用知非僕 邪?」坐者皆大笑,晨 心獨喜。[二]及光武與家屬避吏新野,捨晨廬,甚相親愛。晨因謂 光武曰:「王莽悖暴, 盛夏斬人,此天亡之時也。[三]往時會宛,獨當應邪?」光武笑不 荅。   注[一]東觀記曰:「晨曾祖父隆,揚州刺史;祖父勳,交址刺 史。」 注[二]東觀記曰:「晨與上共載出,逢使者不下車,使者怒,頗 加恥辱。上稱江夏 卒史,晨更名侯家丞。使者以其詐,將至亭,欲罪之,新野宰潘叔為 請,得免。」 注[三]王莽地皇元年,下書曰:「方出軍行師,有趍讙犯*[法]* 者,斬無須時。」 於是春夏斬人都市,百姓震懼也。 及漢兵起,晨將賓客會棘陽。漢兵敗小長安,諸將多亡家屬,光武 單馬遁走,遇女 弟伯姬,與共騎而奔。前行復見元,趣令上馬。元以手撝曰:「行 矣,不能相救,無為 兩沒也。」會追兵至,元及三女皆遇害。漢兵退保棘陽,而新野宰乃 污晨宅,焚其頤墓。 宗族皆恚怒,曰:「家自富足,何故隨婦家人入湯鑊中?」 晨終無恨色。 更始立,以晨為偏將軍。與光武略地穎川,俱夜出昆陽城,擊破王 尋、王邑。 又別徇陽翟以東,至京、密,皆下之。[一]更始北都洛陽,以晨 為常山太守。 會王郎反,光武自薊走信都,晨亦閒行會於鉅鹿下,自請從擊邯 鄲。光武曰:「偉 卿以一身從我,不如以一郡為我北道主人。」乃遣晨歸郡。光武追銅 馬、高胡腢賊於冀 州,晨發積射士千人,[二]又遣委輸給軍不絕。光武即位,封晨房 子侯。[三]帝又感悼 姊沒於亂兵,追封謚元為新野節義長公主,立廟於縣西。封晨長子泛 為吳房侯,[四]以 奉公主之祀。   注[一]京、密,二縣名,屬河南郡。京故城在今鄭州滎陽東, 鄭之京邑也。密故城 在滎陽東南也。 注[二]積與多同,古字通用,謂尋多而射之。 注[三]房子,今趙州縣也。 注[四]吳房,今豫州縣也。 建武三年,征晨還京師,數燕見,說故舊平生為歡。晨從容謂帝 曰:「僕竟 *(辯)**[辦]*之。」[一]帝大笑。從幸章陵,拜光祿大夫,使持節 監執金吾賈復等擊平 邵陵、新息賊。[二]四年,從幸壽春,留鎮九江。   注[一]光武前語晨云:「何用知非僕乎?」故晨有此言也。 注[二]新息,今豫州縣也。 晨好樂郡職,由是復拜為中山太守,吏民稱之,常為冀州高第。 [一]十三年,更封 南□侯。[二]入奉朝請,復為汝南太守。十八年,行幸章陵,征晨 行廷尉事。從至新野, 置酒酣燕,賞賜數百*(十)**[千]*萬,復遣歸郡。晨興鴻卻陂數千頃 田,[三]汝土以殷, 魚稻之饒,流衍它郡。[四]明年,定封西華侯,復征奉朝請。二十 五年卒,詔遣中謁者 備公主官屬禮儀,[五]招迎新野主魂,與晨合葬於北芒。乘輿與中 宮親臨喪送葬。謚曰 惠侯。   注[一]中山屬冀州,於冀州所部郡課常為弟一也。 注[二]□音力全反。 注[三]鴻卻,陂名,在今豫州汝陽縣東。成帝時,關東水陂溢為 害,翟方進為丞相, 奏罷之。 注[四]衍,饒也。 注[五]漢官儀曰「長公主官屬,傅一人,員吏五人,騶僕射五 人,私府長、食官長、 永巷令、家令各一人」也。 小子棠嗣,後徙封武當。棠卒,子固嗣。固卒,子國嗣。國卒,子 福嗣,永建元年 卒,無子,國除。 來歙字君叔,[一]南陽新野人也。六世祖漢,有才力,武帝世, 以光祿大夫副樓船 將軍楊僕,擊破南越、朝鮮。父仲,[二]哀帝時為諫大夫,娶光武 祖姑,生歙。光武甚 親敬之,數共往來長安。   注[一]歙音許及反。 注[二]東觀記「仲」作「沖」。 漢兵起,王莽以歙劉氏外屬,乃收系之,賓客共篡奪,得免。更始 即位,以歙為吏, 從入關。數言事不用,以病去。歙女弟為漢中王劉嘉妻,嘉遣人迎 歙。 因南之漢中。更始敗,歙勸嘉歸光武,遂與嘉俱東詣洛陽。 帝見歙,大歡,即解衣以衣之,[一]拜為太中大夫。是時方以 隴、蜀為憂,獨謂歙 曰:「今西州未附,[二]子陽稱帝,道裡阻遠,諸將方務關東,思 西州方略,未知所任, 其謀若何?」歙因自請曰:「臣嘗與隗囂相遇長安。其人始起,以漢 為名。今陛下聖德 隆興,臣願得奉威命,開以丹青之信,[三]囂必束手自歸,則述自 亡之埶,不足圖也。」 帝然之。建武三年,歙始使隗囂。五年,復持節送馬援,因奉璽書於 囂。既還,復往說 囂,囂遂遣子恂隨歙入質,拜歙為中郎將。時山東略定,帝謀西收囂 兵,與俱伐蜀,復 使歙喻旨。囂將王元說囂,多設疑故,久冘豫不決。[四]歙素剛 毅,遂發憤質責囂曰: [五]「國家以君知臧否,曉廢興,故以手書暢意。足下推忠誠, 遣伯春委質,[六]   是臣主之交信也。今反欲用佞惑之言,為族滅之計,叛主負子, 違背忠信乎? 吉凶之決,在於今日。」欲前刺囂,囂起入,部勒兵,將殺歙,歙 徐杖節就車而去。 囂愈怒,王元勸囂殺歙,使牛邯將兵圍守之。囂將王遵諫曰:「愚聞 為國者慎器與名, 為家者畏怨重禍。[七]俱慎名器,則下服其命;輕用怨禍,則家受 其殃。今將軍遣子質 漢,內懷它志,名器逆矣;外人有議欲謀漢使,輕怨禍矣。古者列國 兵交,使在其閒, [八]所以重兵貴和而不任戰也,何況承王命籍重質而犯之哉?君叔 雖單車遠使,而陛下 之外兄也。[九]害之無損於漢,而隨以族滅。昔宋執楚使,遂有析 骸易子之禍。[一0] 小國猶不可辱,況於萬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為人有信義, 言行不違,及往來 遊說,皆可案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為其言,故得免而東歸。   注[一]東觀記曰「解所被襜襦以衣歙」也。 注[二]西州謂隗囂也。 注[三]楊子法言曰「聖人之言,明若丹青」也。 注[四]冘豫,不定之意也。說文曰「冘冘,行魍」也。音淫。東 觀記曰「狐疑不決」 也。 注[五]質,正也。 注[六]囂子恂,字伯春。 注[七]器,車服也。名,爵號也。言名與器不可妄授也。 注[八]左傳曰:「晉欒書伐鄭,鄭人使伯蠲行成,晉人殺之,非 禮也。兵交使在其 閒,可也。」 注[九]光武之姑子,故曰外兄也。 注[一0]左傳曰,楚使申舟聘齊,不假道於宋。華元曰:「楚不 假道,鄙我也。」 乃殺之。楚子聞之,遂圍宋。宋人懼,使華元夜入楚師,告子反曰 「寡君使元以病 告,弊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也。 八年春,歙與征虜將軍祭遵襲略陽,遵道病還,分遣精兵隨歙,合 二千餘人,伐山 開道,從番須、回中[一]徑至略陽,[二]斬囂守將金梁,因保其 城。囂大驚曰:「何其 神也!」[三]乃悉兵數萬人圍略陽,斬山築堤,激水灌城。歙與將 士固死堅守,矢盡, 乃發屋斷木以為兵。囂盡銳攻之,自春至秋,其士卒疲弊。 帝乃大發關東兵,自將上隴,囂觿潰走,圍解。於是置酒高會,勞 賜歙,班坐絕席, 在諸將之右,賜歙妻縑千匹。詔使留屯長安,悉監護諸將。   注[一]番須、回中,並地名也。番音盤。武帝元封四年幸雍, 通回中道。前書音義 曰回中在汧。汧今隴州汧源縣也。 注[二]徑,直也。 注[三]東觀記曰:「上聞得略陽,甚悅。左右怪上數破大敵,今 得小城,何足以喜? 然上以略陽囂所依阻,心腹已壞,則制其支體*[易]*也。」 歙因上書曰:「公孫述以隴西、天水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 郡平蕩,則述智 計窮矣。宜益選兵馬,儲積資糧。昔趙之將帥多賈人,高帝懸之以重 賞。[一]   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饉,若招以財谷,則其觿可集。臣知國家所 給非一,用度不足, 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於是大轉糧運,[二]詔歙率征西大將軍 馮異、建威大將軍耿 弇、虎牙大將軍蓋延、揚武將軍馬成、武威將軍劉尚入天水,擊破公 孫述將田弇、趙匡。 明年,攻拔落門,[三]隗囂支黨周宗、趙恢及天水屬縣皆降。   注[一]高帝十年,陳豨反於趙、代,其將多賈人,帝多以金 購,豨將皆降。 注[二]東觀記曰:「詔於汧積穀六萬斛,驢四百頭負□。」 注[三]聚名也。解見光武紀。 初王莽世,羌虜多背叛,而隗囂招懷其酋豪,遂得為用。及囂亡 後,五溪、先零諸 種數為寇掠,皆營塹自守,州郡不能討。歙乃大修攻具,率蓋延、劉 尚及太中大夫馬援 等進擊羌於金城,大破之,斬首虜數千人,獲牛羊萬餘頭,谷數十萬 斛。又擊破襄武賊 傅栗卿等。[一]隴西雖平,而人饑,流者相望。[二]歙乃傾倉 廩,轉運諸縣,以賑贍之, 於是隴右遂安,而涼州流通焉。   注[一]襄武,縣,屬隴西郡也。 注[二]流謂流離以就食也。 十一年,歙與蓋延、馬成進攻公孫述將王元、環安於河池、下 *(辯)**[辨]*,陷之, 乘勝遂進。蜀人大懼,使刺客刺歙,未殊,馳召蓋延。延見歙,因伏 悲哀,不能仰視。 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無以報國,故呼巨卿,欲 相屬以軍事,而反 效兒女子涕泣乎!刃雖在身,不能勒兵斬公邪!」延收淚強起,受所 誡。歙自書表曰: 「臣夜人定後,為何人所賊傷,中臣要害。[一]臣不敢自惜,誠恨 奉職不稱,以為朝廷 羞。夫理國以得賢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鯁可任,[二]願陛下裁 察。又臣兄弟不肖, [三]終恐被罪,陛下哀憐,數賜教督。」投筆抽刃而絕。   注[一]何人謂不知何人也。 注[二]骨鯁,喻正直也。說文曰:「鯁,魚骨也。」食骨留咽中 為鯁。 注[三]肖,似也。不似猶不賢也。 帝聞大驚,省書*(覽)**[闃]*涕,乃賜策曰:「中郎將來歙,攻戰 連年,平定羌、 隴,憂國忘家,忠孝彰著。遭命遇害,嗚呼哀哉!」使太中大夫贈歙 中郎將、征羌侯印 綬,謚曰節侯,謁者護喪事。喪還洛陽,乘輿縞素臨吊送葬。以歙有 平羌、隴之功,故 改汝南之當鄉縣為征羌國焉。[一]   注[一]征羌故城在今豫州郾城縣東南也。 子□嗣。十三年,帝嘉歙忠節,復封歙弟由為宜西侯。[一]□子 稜,尚顯宗女武安 公主。稜早歿,□卒,以稜子歷為嗣。   注[一]東觀記曰「宜西鄉侯」。 論曰:世稱來君叔天下信士。夫專使乎二國之閒,豈厭詐謀哉?而 能獨以信稱者, 良其誠心在乎使兩義俱安,而己不私其功也。 歷字伯珍,少襲爵,以公主子,永元中,為侍中,監羽林右騎。 [一]永初三年,遷 射聲校尉。永寧元年,代馮石為執金吾。延光元年,尊歷母為長公 主。二年,遷歷太僕。   注[一]羽林騎,武帝置。宣帝令中郎將騎都尉監羽林,見前 書。 明年,中常侍樊豐與大將軍耿寶、侍中周廣、謝惲等共讒陷太尉楊 震,震遂自殺。 歷謂侍御史虞詡曰:「耿寶托元舅之親,[一]榮寵過厚,不念報國 恩,而傾側奸臣,誣 奏楊公,傷害忠良,其天禍亦將至矣。」遂絕周廣、謝惲,不與交 通。時皇太子驚病不 安,避幸安帝乳母野王君王聖捨。太子乳母王男、廚監邴吉等以為聖 捨新繕修,犯土禁, 不可久御。聖及其女永與大長秋江京及中常侍樊豐、王男、邴吉等互 相是非,聖、永遂 誣譖男、吉,皆幽囚死,家屬徙比景。太子思男等,數為歎息。京、 豐懼有後害,妄造 虛無,構讒太子及東宮官屬。帝怒,召公卿以下會議廢立。耿寶等承 旨,皆以為太子當 廢。歷與太常桓焉、廷尉張皓議曰:「經說,年未滿十五,過惡不在 其身。且男、吉之 謀,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選忠良保傅,輔以禮義。 廢置事重,此誠聖恩所宜宿留。」帝不從,[二]是日遂廢太子為 濟陰王。時監太子 家小黃門籍建、中傅高梵等[三]皆以無罪徙朔方。歷乃要結光祿勳 祋諷,[四]   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 中大夫朱倀、[五]   第五頡,[六]中散大夫曹成,諫議大夫李尤,符節令張敬, [七]持書侍御史龔調, [八]羽林右監孔顯,[九]城門司馬徐崇,□尉守丞樂闈,[一 0]長樂、未央□令鄭安世 等十餘人,[一一]俱詣鴻都門證太子無過。龔調據法律明之,以為 男、吉犯罪,皇太子 不當坐。帝與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詔脅腢臣曰:「父子一體,天 性自然。以義割恩, 為天下也。歷、諷等不識大典,而與腢小共為讙嘩,外見忠直而內希 後福,飾邪違義, 豈事君之禮?朝廷廣開言事之路,故且一切假貸;若懷迷不反,當顯 明刑書。」諫者莫 不失色。薛皓先頓首曰:「固宜如明詔。」歷怫然,[一二]廷詰皓 曰:「屬通諫何言, 而今復背之?[一三]大臣乘朝車,處國事,固得輾轉若此乎!」 [一四]乃各稍自引起, 歷獨守闕,連日不肯去。帝大怒,乃免歷兄弟官,削國租,黜公主不 得會見。歷遂杜門 不與親戚通,時人為之震慄。   注[一]寶女弟為清河王慶姬,即安帝嫡母也,故寶於帝為元舅 焉。 注[二]宿留猶停留也。宿留音秀溜。 注[三]梵音扶泛反。 注[四]祋音丁外反。 注[五]倀音丑羊反。 注[六]頡音下結反。 注[七]續漢*(書)**[志]*曰:「符節令,秩*[六]*百石。」 注[八]續漢志曰「持書侍御史,秩六百石」也。 注[九]漢官儀「羽林左、右監,屬光祿」也。 注[一0]守丞,兼守之丞也。 注[一一]續漢志曰「未央□令一人,長樂□令一人,主乘輿馬」 也。 注[一二]字林曰:「怫,郁也。」怫音扶勿反。 注[一三]屬,近也。通猶共也。近言共諫,何乃相背也。 注[一四]周禮曰:「卿乘夏縵,大夫乘墨車。」輾轉,不定也。 詩曰:「展轉反 側。」 及帝崩,閻太后起歷為將作大匠。順帝即位,朝廷咸稱社稷臣,於 是遷為□尉。 祋諷、劉瑋、閭丘弘等先卒,皆拜其子為郎;朱倀、[一]施延、 陳光、趙代等並為 公卿,任職;征王男、邴吉家屬還京師,厚加賞賜;籍建、高梵等悉 蒙顯擢。永建元年, 拜歷車騎將軍,弟祉為步兵校尉,超為黃門侍郎。三年,母長公主 薨,歷稱病歸第;服 闋,復為大鴻臚。陽嘉二年,卒官。   注[一]倀音丑良反。 子定嗣。定尚安帝妹平氏長公主,順帝時,為虎賁中郎將。定卒, 子虎嗣,桓帝時, 為屯騎校尉。弟艷,字季德,少好學下士,開館養徒,少歷顯位,靈 帝時,再遷司空。 贊曰:李、鄧豪贍,捨家從讖。[一]少公雖孚,宗卿未驗。 [二]王常知命,功惟帝 念。[三]款款君叔,斯言無玷。[四]方獻三捷,永墜一□。 [五]   注[一]鄧晨代以吏二千石為豪,李通家富為贍也。 注[二]孚,信也。言蔡少公論讖,其事雖信,而李守被誅,是未 驗也。 注[三]王常,更始中為知命侯,後歸朝,上錄其功,封為列侯, 故曰帝念。 注[四]玷,缺也。 注[五]小雅采薇詩曰:「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校勘記   五七三頁三行李通字次元集解引汪文台說,謂初學記十一、北堂 書鈔五十二引華嶠 書「次元」作「文元」。今按:安國桂坡館刊本初學記及孔廣陶校注 本北堂書鈔並作 「次元」。 五七四頁一行會光武避*(事)**[吏]*在宛集解引陳景雲說,謂它處 皆作「避吏」, 此「事」疑因相似而誤。今據改。按:「事」字古文作「□」,與 「吏」形相近也。 五七四頁七行同母弟申徒臣集解引惠棟說,謂「申徒臣」東觀記作 「公孫臣」,袁 宏紀作「申屠臣」。今按:聚珍本東觀記光武紀作「公孫臣」,李通 傳作「申屠臣」。 五七四頁九行蒼卒時以備不虞耳汲本、殿本「蒼」作「倉」。按: 蒼倉通用。又按: 影印紹興本此卷仍有闕佚,取它本補配,故多斗字。以下遇極明顯之 鬥字,皆徑予改正, 不作校記。 五七五頁一0行征通為□尉按:袁紀「□尉」作「光祿勳」。書鈔 五十三引續漢書 同。 五七六頁二行屬南*(郡)**[陽]*據集解引洪亮吉說改。 五七六頁三行以病上書乞身按:集解引洪亮吉說,謂此蒙上「六年 夏」之文,下雲 「其夏,引拜為大司空」,考通為司空在建武七年五月,則此應云 「明年夏,引拜為大 司空」,否則「以病上書乞身」上亦應加「明年」二字。省此二字, 增一「其」字,遂 覺□事不清。 五七七頁三行安觿侯劉*(崇)**[寵]*集解引顧炎武說,謂「崇」當 從漢表作「寵」。 又引陳景雲說,謂崇死於莽未篡漢之先,建武二年,從父弟寵紹 封,此傳寫誤也。 今據改。按:集解又引惠棟說,謂安觿侯紹封者有劉宣子高,見卓茂 傳。 校補謂「宣」與「寵」自系一人名,因形近而誤。 五七七頁六行猖狂無妄之福按:汲本「福」作「禍」。 五七七頁一一行又有無*(妄)**[望]*之禍據汲本、殿本改,與史記 平原君傳合。 五七八頁一三行南*(郡)**[陽]*有宜秋聚也集解引惠棟說,謂續志 平氏縣有宜秋聚, 屬南陽,非南郡也。今據改。 五七九頁一0行此*[天]*所以佑吾屬也校補引錢大昭說,謂「此」 字下通鑒有「天」 字。按:上屢言「天」,此處合有「天」字,今據補。 五八一頁六行此家率下江諸將集解謂袁宏紀「此家」作「此人」。 按:通鑒胡注 「此家猶言此人也」。 五八一頁一二行囂遣將過烏氏按:集解引惠棟說,謂氏音支,續志 作「枝」或作 「支」。 五八二頁二行按:此注原系「烏氏」下,據汲本、殿本移正。 五八二頁一0行往時會宛獨當應邪按:張□謂「會宛」下當有 「語」字,袁紀作 「宛下言儻能應也」。 五八二頁一四行有趍讙犯*[法]*者斬無須時據刊誤補,與前書莽傳 合。按:殿本 「趍」作「趨」,與前書莽傳同。 五八三頁一五行僕竟*(辯)**[辦]*之按:集解引沉欽韓說,謂此 「僕」字即光武自 稱之「僕」,「辯」當作「辦」。今據改。 五八四頁七行賞賜數百*(十)**[千]*萬據汲本、殿本改。 五八五頁三行娶光武祖姑生歙按:殿本考證萬承蒼謂下文王遵曰 「君叔陛下之外兄 也」,此「祖姑」字必有誤。又沉家本謂按後文「而陛下之外兄 也」,注「光武之姑子, 故曰外兄」,然則仲娶者非光武祖姑,恐「祖」字斗也。 五八六頁九行而陛下之外兄也按:御覽四五二引「陛下」作「漢 帝」。 五八六頁一0行害之無損於漢而隨以族滅按:御覽四五二引作「害 之無損於彼,滅 之有害於吾」。 五八七頁一四行前書音義曰回中在汧按:集解引惠棟說,謂番須、 回中皆在安定郡, 注引前書音義謂「回中在汧」,非。 五八七頁一六行則制其支體*[易]*也據校補引錢大昭說補。 五八九頁三行下*(辯)**[辨]*據集解引惠棟說改。按:通鑒作 「辨」。 五八九頁一二行按:此注原在「被罪」下,依汲本移正。 五八九頁一三行省書*(覽)**[闃]*涕校補謂「覽」當作「闃」,屈 子懷沙「思美人 兮闃涕而鈮眙」。今據改。按:通鑒引作「攬」,攬即闃字。 五八九頁一五行故改汝南之當鄉縣為征羌國焉按:前志汝南無當鄉 縣。集解引錢大 昕說,謂「縣」字疑衍。又引洪頤粻說,謂地理、郡國兩志於征羌不 言「故當鄉」。范 滂傳「汝南征羌人」,李注「謝承書雲汝南細陽人」。疑當鄉縣東京 初年割細陽所置, 故承以滂為細陽人。 五九一頁八行侍中閭丘弘按:集解引惠棟說,謂袁紀作「中郎將閭 丘宏」。 五九一頁一五行固得輾轉若此乎按:汲本、殿本「得」作「復」。 五九二頁九行續漢*(書)**[志]*曰符節令秩*[六]*百石「書」當作 「志」。又集解 引沉欽韓說,謂「百石」上應有「六」字,今據補,與續志合。